李青河閉關了。
回到天外天的第三天,他便獨入混元宮深處,在太陰果位旁尋了一處靜室,封閉了所有門戶。
截真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撓了撓頭。
“上元道友這是受了什麼刺激?剛回來就閉關。”
秦政淡淡道:“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路?什麼路?”
“金丹的路。”
截真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
靜室之中,月華如水。
李青河盤坐於虛空之中,周身法則流轉,與頭頂那輪太陰果位遙相呼應。
他已經在此坐了三個月。
三個月來,他沒有做彆的事,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催動太陰法則,從最基礎的月華凝形開始,到法則的收放、轉化、疊加,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金丹初期到中期,需要的不是頓悟,不是機緣,而是“熟練”。
將法則從“工具”變成“本能”,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一念起,法則便至。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他抬手,月華在掌心凝成一朵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晶瑩剔透。
他心念一動,蓮花緩緩旋轉,花瓣次第綻放。再一動,花瓣次第合攏,重新化作一團月華。
綻放,合攏。綻放,合攏。一遍,兩遍,十遍,百遍……
枯燥,乏味,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那朵蓮花忽然不再需要他刻意維持。它自行旋轉,自行綻放,自行合攏,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李青河看著掌心那朵月華凝成的蓮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李家村的時候,母親教他剪紙。
那時他還小,手笨,總是剪不好。母親就握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教,直到他能自己剪出一朵像樣的窗花。
那也是一遍一遍的重複。重複到成為本能。
他微微一笑,散去掌心的蓮花。還不夠。熟練隻是第一步。他要的不隻是本能,而是“如臂使指”——法則如同手臂,如同手指,想伸便伸,想握便握,想指哪便指哪。他閉上眼,繼續修行。
……
與此同時,天外天的其他地方,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截真在青天之中搭建了一座“清炁塔”,說是要“把青天的靈氣再提純一個檔次”。
秦政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隻是默默在藍天之中佈下了一座“真炁棋盤”,以法則為子,以星空為盤,推演大陣的運轉規律。
紫麟真君在中域與下界之間架起了一座“青玄橋”,讓下界的修士可以更方便地往返三天。
紫霄真君依舊坐鎮大陣核心,但他的氣息似乎比從前穩了一些——多了四位附君分擔,他的負擔確實減輕了不少。
慈航、戒律、法界三位菩薩,各自在三天之中開辟了講經的道場。
慈航在青天講“慈悲”,戒律在黑天講“戒律”,法界在藍天講“法界”。
來聽講的修士越來越多,不隻是佛修,仙道、妖修、魔修都有人來。三天之中,漸漸有了幾分上古盛世的模樣。
李明煌在下界與天外天之間往返。魏國日益強盛,李玄蛟已將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他不需要操心。
他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參悟果位之上——明陽果位,主生發、主秩序、主統禦。他隱隱覺得,這果位之中,還藏著更深的東西,隻是他還沒有找到開啟的門。
王凡則是最刻苦的一個。他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打坐,參悟此界的修行之法,直到深夜才睡。
他的修為從築基後期,一點一點地攀升,雖然距離金丹還很遠,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周遊偶爾會去找他喝酒。兩人坐在青天之巔,望著下方那片雲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周遊給他講虛空中的見聞,講那些殘骸,講那些遺跡,講那塊刻著“無名”的石碑。
王凡靜靜聽著,偶爾問幾句,偶爾沉默。
有一天,他忽然問:“周前輩,你說……我的那個位麵,還有救嗎?”
周遊沉默片刻。“有。”
“真的?”
“真的。”周遊望著遠方,目光幽深。“等咱們強大了,就把那些天魔趕走,把你們的位麵奪回來。到時候,你想回去,隨時都可以。”
王凡低下頭,沒有再說話。但周遊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
林淵的修行與所有人都不同。他不需要閉關,不需要打坐。時空法則在他身上,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他更多的時間花在了“觀察”上。觀察虛空的流動,觀察時間的痕跡,觀察那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因果。
這一日,他忽然睜開眼。他感應到了什麼。
他起身,走到混元宮外,望向虛空深處。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不是敵人,不是天魔,而是一種……呼喚。很微弱,很遠,但他確實感應到了。
他沉默片刻,沒有告訴任何人。還不是時候。
……
又過了三個月。
這一日,混元宮深處,那扇緊閉了半年的石門終於開啟了。
李青河從中走出。他依舊是那身玄青道袍,依舊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樣,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他不一樣了。
截真第一個衝過來,上下打量他。“上元道友,你突破了?”
李青河搖頭。“還沒有。”
截真一怔:“那你這半年……”
“找到了路。”李青河抬手,月華在掌心凝成一朵蓮花。蓮花自行旋轉,自行綻放,自行合攏,不需要他刻意維持。
“還差最後一步。等走完那一步,便是中期了。”
截真盯著那朵蓮花,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已經和本座差不多了啊!”
秦政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朵蓮花,微微點頭。“上元道友,快了。”
李青河收起蓮花,望向遠處那片虛空。“快了。”
他轉身,看向眾人。“這半年,有什麼變化?”
截真搶著說:“有!本座的清炁塔建好了!秦政那家夥的棋盤也布好了!紫麟的青玄橋也通了!三位菩薩的講經場天天爆滿!還有王凡那小子,築基圓滿了!再過不久,就能衝擊偽金丹了!”
李青河微微點頭。
林淵忽然開口:“還有一件事。”
眾人看向他。林淵望向虛空深處。
“我感應到了……一種呼喚。很微弱,很遠。不是天魔,是彆的什麼。”
眾人神色一凜。截真皺眉:“呼喚?什麼呼喚?”
林淵搖頭。“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去看看。”
李青河看著他。“什麼時候?”
林淵沉默片刻。“現在。”
混元宮前,一片寂靜。李青河轉身,望向那片虛空。
“那就去看看。”
周遊跟上來:“我也去!”
林淵搖頭。“這一次,我一個人去。”
周遊一怔:“為什麼?”
林淵望著虛空深處,目光幽深。“因為那呼喚……是衝著我來的。”
眾人沉默。李青河看著他,良久,緩緩點頭。“小心。”
林淵微微一笑。“放心。我會回來的。”
他轉身,踏入虛空舟,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無儘的黑暗。
身後,大陣的光芒越來越遠,越來越淡。前方,那片呼喚的來源,還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