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八天後,他們看到了那個位麵。
遠遠望去,它曾經應該很美麗。有山川,有河流,有雲海,有城池——那些輪廓還隱約可見。
但現在,三分之二的區域已經被一片灰黑色的霧氣籠罩。
霧氣正在緩緩蠕動,像一隻巨大的舌頭,一點一點舔舐著那片天地的邊緣。
霧氣之中,有無數細小的黑影在遊動。
和他們在天魔記憶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而在霧氣最濃的兩處,有兩個明顯更加巨大的黑影——比周圍那些大了數十倍,正在緩緩蠕動著,彷彿在消化剛剛吞噬的一切。
周遊的臉色,變得凝重。
【“流浪的星”:兩個。】
【“林淵”:初生的。剛踏入金丹層次。】
李青河點頭。
他能感知到,那兩團黑影的氣息雖然強大,但還很混亂,不穩固——那是剛剛晉升、還沒有完全消化力量的征兆。
【“上元”:它們正在吞噬這個位麵來穩固自己的境界。】
周遊死死盯著那片被侵蝕的天地。
【“流浪的星”:那個人……還活著嗎?】
話音剛落,區域頻道裡又彈出一條訊息:
【“絕望的星”:還在!還在!我們還在死守!那座主峰還在!】
【“絕望的星”:你們來了嗎?我感應到有人靠近!是你們嗎?!】
【“絕望的星”:求求你們快一點!我們快撐不住了!】
周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流浪的星”:他還活著!】
李青河望著那片霧氣深處——那裡,確實有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頑強地閃爍。
那是抵抗的光芒。
【“上元”:走。】
他率先朝那個位麵飛去。
【“上元”:繞開那兩個大的。從側麵切入。】
【“林淵”:我的時空法則可以掩蓋氣息。隻要不靠太近,它們發現不了。】
【“流浪的星”:那要是被發現了呢?】
李青河的目光,落在那兩個正在蠕動的巨大黑影上。
【“上元”:那就打。】
三艘虛空舟,悄然沒入那片被侵蝕的天地。
霧氣濃重,灰黑色的霾遮蔽了一切。
虛空舟穿過霧層時,李青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細小的黑影——低階天魔,密密麻麻,如同蝗蟲。
它們沒有發現三人,林淵的時空法則將他們三人的氣息徹底隔絕在現實之外。
穿過霧層,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三分之二的界域已經被灰黑色的霧氣徹底吞沒。
那些曾經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霧氣還在緩緩蠕動,如同某種活物的消化器官,一點一點舔舐著剩餘的邊界。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牢牢護住。
那光罩已經殘破不堪,多處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但依舊在運轉。
光罩之下,隱約可見連綿的營帳、倉皇的人群、以及無數正在拚命往陣眼中灌注靈力的修士身影。
數十萬低階修士。
數千築基。
數十位紫府——不,按照此界的叫法,是偽金丹。
還有一道氣息,在最深處,微弱卻頑強。
那是一個剛剛踏入金丹層次的存在。氣息不穩,根基虛浮,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拔升上來的。
“天道加持。”林淵輕聲說,“此界天道在透支自己,強行提拔了一位金丹。”
周遊望著那片殘破的天地,聲音有些發澀。
“這得死多少人,才能讓天道做出這種事……”
李青河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黑色的霧氣中——無數黑影在遊動,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那些黑影之中,有無數人影在蹣跚行走。他們雙眼赤紅,麵容呆滯,如同行屍走肉。
身上纏繞著細細的黑線,與霧氣深處的某兩個巨大存在相連。
那些是被低階天魔操控的傀儡。
生前可能是修士,可能是凡人,可能是妖修。如今隻剩下被操控的軀殼,雙眼通紅,沒有意識,隻有殺戮的本能。
他們生前的修為還在,法術還在,但已經沒有了靈魂。
“兩個。”林淵沉聲道。
兩個初生的金丹層次天魔,正在那片霧海中緩緩蠕動。
它們的氣息還很混亂,不穩固——那是剛剛晉升、還沒有完全消化力量的征兆。
周遊握緊了拳頭
李青河望著那片殘破的天地,望著那道搖搖欲墜的金色光罩,望著光罩下那些拚命抵抗的身影。
“走。”
……
天道金罩之內,一片肅殺。
數十萬修士層層疊疊地守在陣眼周圍,前赴後繼地往陣法中灌注靈力。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後退。他們已經守了三個月,從最初的百萬修士,守到如今隻剩這些。
最深處,一座簡陋的石殿中,一個年輕人正死死盯著眼前的陣盤。
他叫王凡。穿越到此界不過三十年,從凡人修到築基後期,被此界的師長們寄予厚望。
三天前,此界唯一的那位金丹前輩以燃燒本命精元為代價,將他從戰場中送回來,讓他在這裡等。
等區域頻道裡的回應。
他等了三天,頻道裡終於有人回了。
“來了。”他喃喃道,“他們來了。”
身後,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修士艱難地抬起頭。那是此界偽金丹境的太上長老,如今隻剩半條命。
“誰來了?”
王凡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來的是誰。隻知道,他們來了。
就在此時,天道金罩外,三道流光驟然出現!
王凡瞳孔一縮,正要開口——
一道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彆動手。我們是來幫忙的。”
……
石殿中,王凡終於看清了來人。
為首一人,身著玄青道袍,麵容清冷,周身月華流轉,氣息深邃如淵。他身後兩人,一人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時空波動,一人氣息玄妙難測。
三人的修為,他都看不透。
“你便是‘絕望的星’?”周遊看著他。
王凡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我叫王凡。你們……真的來了。”
他說著,眼眶忽然紅了。
三個月。三個月裡他眼睜睜看著師門長輩一個個戰死,看著曾經繁華的宗門化為廢墟,看著無數凡人在霧海中哀嚎死去。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和所有人一樣。
但有人來了。
李青河看著他,沒有多問。
“你們那位金丹,在哪裡?”
王凡一怔,指向石殿深處。
“前輩他……重傷了。”
……
石殿深處,一個老者盤膝而坐。
他須發皆白,麵容枯槁,周身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眼睛還睜著,還亮著。
此界唯一金丹,被天道強行提拔上來的守護者。他沒有名字,所有人都叫他“前輩”。
他看著李青河三人,忽然笑了。
“三位前輩……遠道而來……辛苦了……”
雲霄掙紮著起身,深深一躬。
“晚輩雲霄,代此界眾生,謝三位前輩救命之恩。”
李青河在他麵前坐下。
李青河扶住他。
“不必多禮。”
他望向遠處那兩團正在緩緩蠕動的黑影,又看了看大陣中那些疲憊不堪的修士,眉頭微皺。
“還能撐多久?”
雲霄苦笑。
“大陣……最多還能撐七日。七日之後,天道加持耗儘,陣破人亡。”
七日。
李青河沉默片刻。
“夠了。”
“那兩隻天魔,我們來解決。”
雲霄微微一怔,隨即搖頭。
“它們……有兩個……你們……”
“夠了。”李青河打斷他,“你守好這裡就行。”
雲霄看著他,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好。”
……
接下來的三日,三人幾乎沒有休息。
林淵以時空法則加固大陣的防禦,讓那兩團黑影的侵蝕速度放緩了近半。
周遊以因果法則斬斷了無數低階天魔與那兩隻金丹天魔之間的聯係,讓霧海中的混亂加劇,大量低階天魔開始失控,互相吞噬。
而李青河,則在尋找那兩隻金丹天魔的破綻。
它們很謹慎。從不分開,從不靠近大陣太近,時刻保持著一道安全的距離。
它們用低階天魔消耗大陣的力量,用傀儡修士試探防線的薄弱處,自己卻躲在霧海深處,慢慢消化吞噬的一切。
它們在等。
等大陣耗儘,等天道力竭,等這方位麵最後的抵抗力量自行崩潰。
……
第四日,李青河出手了。
林淵以時空法則將三人氣息徹底遮掩,周遊以因果法則切斷那兩隻金丹天魔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三人悄然穿過霧海,來到那兩團黑影身後。
李青河沒有猶豫。
星核劍出,一劍斬落!
那隻靠後的金丹天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半邊身軀被齊根斬斷!黑血如瀑,灑落虛空!
另一隻天魔猛地轉身,混沌霧氣翻湧,朝李青河撲來!
林淵抬手,時空法則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隻天魔牢牢困住!
周遊雙手結印,因果法則化作無數絲線,纏住那隻受傷的天魔,讓它無法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