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坦然道:
「不瞞道友,那淬體池所在,有一道天然『庚金劍氣屏障』守護,極難突破。」
「需多人合力,以不同屬性的金靈之力持續消磨方能開啟。」
「我三人皆為金靈根,但屬性側重不同,尚缺一兩種變化。」
「觀道友方纔出手,力量沉雄,似有『庚金』或『齊金』之厚重,或可補足所需。此乃合則兩利之事。」
解釋得合情合理。需要特定屬性配合,所以找人合作。
李青河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問道:
「那淬體池,具體有何效用?」
見他動問細節,林霄眼中笑意更深,耐心解釋道:
「此池蘊含精純庚金劍意與地脈靈力,浸泡其中,可借劍意淬煉筋骨皮膜,使體魄更加強韌,堪比體修秘法,更能滋養神魂,感悟劍意真諦。」
「對於我輩劍修而言,乃是夯實根基、甚至突破劍意瓶頸的絕佳助力。」
「即便非劍修,強化體魄、凝練神魂之效也極為顯著。」
他描繪得頗為動人,周猛和柳輕煙也微微頷首,顯然對此池期待頗高。
李青河聽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林道友對劍道四境,想必領悟頗深?」
林霄一怔,隨即臉上浮現一抹自矜之色:「不敢言深。」
「我赤霄劍門以劍立宗,林某不才,於第三境『劍元』略有心得,正欲藉此次洞天之行,窺探那『劍意』之門徑。」
他言語間,對劍意之境充滿嚮往。
「原來如此。」
李青河輕輕頷首,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那熔煉洞口,彷彿在仔細觀察。
林霄三人也下意識跟近幾步。
就在林霄準備繼續商討如何開啟屏障的細節時——
李青河忽然轉過身。
他臉上的平淡表情消失了,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劍意……」
他低語一聲,右手並指,隨意地在身前虛劃了一下。
一縷極淡、極清、極冷的意韻,如深秋子夜,悄然拂過石林的微風。
這縷意韻無形無質,卻讓林霄臉上的自矜瞬間凍結,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修煉劍道二十餘年,對「劍」的感知敏銳至極。
在這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一輪孤寂冰冷的秋月憑空升起,月華清輝所及,萬物蕭瑟,心神皆寂!
這不是劍氣,也不是劍元!這是……更高層次的,真正的劍「意」!
雖然隻是一縷雛形,但那獨特的、令人靈魂顫栗的蕭瑟寂寥之感,絕不會錯!
「你……」
林霄駭然失聲,一個可怕的念頭剛湧上心頭,全身靈力下意識瘋狂催動,腰間銀劍嗡鳴欲出。
就在李青河指尖那縷秋月劍意浮現的刹那,林霄三人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被那無形的「意」所浸染、凝固。
他們的思維,他們的靈力運轉,甚至他們驚駭的表情,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遲滯。
對於李青河而言,這一刹那的遲滯,已經足夠。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噗。」
一聲輕響,如熟透的果子落地。
林霄的眉心,多了一個細微的紅點。
他眼中的驚駭還未完全化開,意識便已徹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催動到一半的靈力驟然潰散,身體晃了晃,軟軟栽倒。
落地瞬間,築基仙基開始崩潰。
兌金銳氣四散,肉身與部分道基化作點點銀白色的金屬碎屑與銳利晶片,地麵被蝕出一小片蛛網般的細密痕跡。
幾乎在同一時間。
「哢嚓。」
這是周猛脖頸被無形氣勁扭斷的聲音。
他手中的刀甚至沒能抬起,庫金的沉凝氣息剛剛騰起便告湮滅。
柳輕煙反應最快,在李青河身影消失的瞬間就尖叫著向後飛退,手中短刺爆發出逍金的靈動機變之光護在身前。
然而,一道比她遁光更快、更冷的灰白色指風,後發先至,輕易洞穿了那層倉促的靈光,點在了她的心口。
她嬌軀一震,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與茫然。
短刺脫手,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迅速蔓延開的冰霜,隨即生機斷絕,墜落在地。
逍金的輕靈氣息與太陰寒氣交織著逸散,身體緩緩化作一小片混合著淡金紋路的冰晶。
從李青河轉身,到三人斃命,不過兩三個呼吸。
石林中,除了空中劍影依舊。
隻剩下一地迅速「身謝道消」後形成的、屬性各異的靈材,以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秋月寂寥之意。
李青河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那縷劍意已然消散。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從來就沒相信過什麼「共享機緣」。洞天之內,殺人奪寶纔是常態。
對方邀請他,無非是需要他出力,甚至可能存了利用完再翻臉的心思。
那林霄談及劍意時的嚮往不假,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算計,瞞不過他。
更何況,他需要資訊,更需要杜絕後患。
那熔金秘道和劍意淬體池,他要自己去探。
走到林霄化作的那堆銀白碎屑旁,李青河攝起一個尚未被完全損壞的儲物袋。
又揮手將周猛、柳輕煙遺留的儲物袋和幾件有價值的靈材收起。
神識探入林霄的儲物袋,略一翻找,很快找到了一枚記錄資訊的玉簡。
裡麵果然有關於「沉劍石林」、「熔金秘道」和「劍意淬體池」的簡略記載,與林霄所言大同小異,隻是更詳細些。
還標注了開啟那「庚金劍氣屏障」所需的大致屬性和方法。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赤霄劍門的功法口訣,和洞天其他區域的零星見聞。
快速瀏覽完畢,李青河心中有了底。
他將玉簡收起,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熔煉痕跡的洞口。
劍意淬體池……或許對他鞏固武道意誌、進一步體悟自身劍意雛形,確實有些用處。但這並非他此行最終目標。
不過,既然順路,去看看也無妨。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沒入了那黑黢黢的、泛著金屬熔煉氣味的洞口之中。
身後石林,重歸死寂。
隻有三處新添的、屬性迥異的微小地貌,默默訴說著方纔短暫而致命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