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立刻止步,身形融入陰影中靠在一塊布滿孔洞的巨骨後方,呼吸與心跳瞬間降至近乎停滯。
他凝神細聽。
「……劉老三,你少他娘放屁!這地方是我們『黑砂門』先發現的!」
一個粗嘎的男聲,語氣急躁,帶著濃重的荒山域口音。
「呸!王老粗,你眼睛長褲襠裡了?」
「那礦脈入口的『坎水護陣』殘留痕跡還在,分明是我『寒澗穀』祖傳的布陣手法!」
「這地方,百年前我穀中前輩就來過!」
另一個尖細些的聲音立刻反駁,同樣壓著嗓子,透著股陰冷。
「都閉嘴!」
第三個聲音響起,蒼老些,也更沉穩。
「吵什麼吵?想把所有人都引來嗎?」
「不管誰先發現,現在是我們三家碰上了。」
「礦脈就在那骨洞裡麵,外麵這『陰髓瘴』還沒散乾淨,誰有本事現在進去拿?」
爭吵聲低了下去,但濃霧中傳來的靈力波動卻更加複雜紛亂,顯然人數不少,且彼此提防。
李青河心中瞭然。
果然,聽這動靜,至少是三家來自荒山域的二三流勢力撞到了一起。
似乎還是舊識,正為礦脈的歸屬僵持不下。
他耐心地等待著,神識極其緩慢、謹慎地向聲音來處延伸。
濃霧稍微稀薄了些。
前方約三十丈外,一片地形陡然下陷,形成一個不大的碗狀穀地。
穀地中央,有一個被幾根巨大肋骨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
應該就是玄冥晶礦脈的入口。
洞口附近的地麵上,升騰著一種淡灰色的、彷彿活物般緩緩扭動的霧氣,帶著刺鼻的腥甜味——
想必就是那老者提到的「陰髓瘴」。
一種由高度凝聚的陰煞之氣混合地底汙穢形成的毒瘴,腐蝕靈力,消磨氣血,極為難纏。
而在穀地邊緣,三方人馬呈鼎足之勢對峙。
左邊一夥約七八人,服飾雜亂,但腰間都掛著一個黑沉沉的小砂囊,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袒露胸膛的壯漢,修為在築基中期。
周身土黃色靈光隱隱,帶著「宣土」的厚重感,應是那「黑砂門」的王老粗。
右邊一夥也是七八人,穿著統一的淡藍色勁裝,袖口繡著水波紋。
為首的男子麵白無須,眼神閃爍,修為同樣是築基中期。
靈力波動陰柔冰寒,是「坎水」一路的變種,帶著「牝水」的綿韌,想必是「寒澗穀」的劉老三。
正對洞口方向的一夥人數最少,隻有五人,但氣息最為凝練。
居中是個頭發花白、手持藤杖的老者,築基後期修為,靈力中正平和,隱隱有生機流轉,是「正木」屬性。
他身旁站著兩名中年修士,一左一右,靈力一者鋒銳(庚金),一者熾烈(灴火)。
剩下兩個年輕人則是煉氣期,警惕地守在側後。
這夥人服飾上沒有明顯標記,但觀其氣度配合,更像是一個小型家族或默契的散修團隊。
那老者便是剛纔出聲喝止之人。
三夥人加起來近二十名修士,將不大的穀地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彼此間距離拉得很開,互相戒備。
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被淡灰色毒瘴籠罩的洞口,貪婪與忌憚交織。
李青河藏在暗處,靜靜觀察。
這三夥人實力都不算強,最強的不過是那木屬性老者,築基後期。
但麻煩在於他們人多,且互相牽製,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
自己若貿然現身,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他正思索間,穀地中的局勢又起了變化。
那寒澗穀的劉老三眼珠一轉,忽然換了副口氣:
「葛老,您老見多識廣,德高望重。」
「咱們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眼看這陰髓瘴氣正在慢慢消散,估摸再有個把時辰就能進去。」
「不如……咱們三家聯手,先清了場子,裡麵的東西,再按出力多少分配?總好過便宜了後來人。」
他說著,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黑砂門和濃霧之外。
黑砂門的王老粗聞言,冷哼一聲,卻沒立刻反對,隻是瞪著眼看那葛姓老者。
葛老撫著藤杖,沉吟不語。
他身邊的金、火兩名修士卻微微皺眉,顯然對與這兩夥風評不佳的勢力合作心存疑慮。
就在葛老似要開口之際,異變陡生!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眾人側後方的濃霧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寒澗穀劉老三的後心!
那烏光迅疾如電,帶著一股腥臭刺鼻的氣息,顯然是淬了劇毒的法器偷襲!
劉老三到底是築基中期修士,雖驚不亂,厲喝一聲!
周身淡藍色「牝水」靈力狂湧,瞬間在身後凝結成一麵波光粼粼的水盾。
「噗!」
烏光釘在水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水盾劇烈蕩漾,竟被腐蝕出一個小洞,烏光去勢稍減,卻依舊穿透而入!
劉老三臉色微變,身形急閃,同時反手甩出一道冰錐。
「鐺!」
冰錐與那烏光殘餘力道相撞,雙雙偏斜落地。
眾人這纔看清,那烏光竟是一枚三寸長的黑針!
針尾還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落在地麵,連岩石都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誰?!」
劉老三又驚又怒,目光猛地射向烏光來處。
「嘿嘿,劉穀主,彆來無恙啊。」
沙啞難聽的笑聲響起,濃霧向兩邊分開,走出十餘人。
為首的是個黑袍裹身、麵容枯槁如老嫗的修士,手持一根蛇頭柺杖,剛才那毒針顯然就是她發出的。
她身後跟著的修士,個個眼神陰狠,靈力駁雜,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陰煞氣。
竟有好幾人修的是罕見的「陰煞」異力,顯然是從水、土等屬性變異而來。
「陰婆子!」
劉老三和王老粗幾乎同時低撥出聲,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連那一直沉穩的葛老,眉頭也深深皺起。
這「陰婆子」是荒山域有名的散修頭目,築基後期修為,心狠手辣,專乾殺人奪寶的勾當。
麾下聚攏了一批亡命之徒,是塊極難啃的骨頭。沒想到她也聞著味來了。
「怎麼,這玄冥晶礦脈,你們三家吃得,我陰婆子就碰不得?」
陰婆子怪笑著,蛇頭柺杖輕輕頓地。
目光掃過穀中眾人,尤其在葛老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幾分忌憚,但更多的是貪婪。
局麵瞬間從三方對峙,變成了四夥勢力互相牽製,氣氛更加緊繃,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