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虛影沉默片刻,右眼猩紅部分嘶吼道:
「因為不甘!因為怨恨!三位城主明明可以突破道境,帶領古沙城走向輝煌!」
「可他們……他們竟在最後關頭互相猜忌!功虧一簣!」
左眼清澈部分則哀傷道:
「因為執著……我們太想拯救這座城,太想帶著所有人一起活下去。執念太深,反成心魔。」
「所以你們就自封於此,守著這碎片數百年?」李青河追問。
「不然呢?!」猩紅部分怒吼:
「這碎片裡有我們三人對道境的所有感悟!這是我們最後的心血!憑什麼白白給人?!」
清澈部分卻輕歎:
「錯了……我們守著的,不是感悟,而是愧疚。」
「因為我們的失敗,整座城陪葬……這碎片,其實是我們的……罪證。」
罪證?
李青河心中一動。
他再次看向那團淡金色光暈。
這一次,在問心鏡的映照下,他「看」得更深——光暈核心處,不是純粹的感悟符文,而是一滴……暗紅色的血。
那血中,纏繞著無儘的悔恨、自責與痛苦。
「原來如此。」
李青河緩緩道,「三位城主將失敗的心魔執念與道境感悟一同封印在此,既是為了不讓後人重蹈覆轍,也是為了讓後來者……替他們承擔這份罪孽。」
老者虛影渾身一震。
左眼清澈的部分流下兩行淚:
「你……你看出來了。」
右眼猩紅的部分卻暴怒:
「胡說八道!我們沒有罪!是那些西漠人!是他們……」
「是他們攻破了城。」
李青河接過話,聲音平靜,「但讓城破的,真的是外敵麼?」
「三位城主在最後關頭分崩離析,互相猜忌,導致護城大陣出現破綻——這纔是城破的真正原因吧?」
靜室陷入死寂。
良久,老者虛影長歎一聲,整個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你說得對……」
兩雙眼睛同時閉上,「我們守著這份罪孽太久了……是時候,放下了。」
光暈緩緩飄向李青河。
「拿去吧。但你要記住——道境之力,用之於善,還是用之於惡……全在你一念之間。」
光暈沒入李青河眉心。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三位城主從相識到相知,從並肩作戰到心生間隙,從滿懷希望到絕望崩潰……最終,所有畫麵凝聚成三滴血淚,滴落在道韻碎片上。
心念道韻碎片,煉化成功。
而老者虛影徹底消散,隻留下一句最後的歎息:
「願後來者……莫步我等後塵。」
靜室重歸寂靜。
李青河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感覺到,識海中的問心鏡雛形變得更加凝實了,鏡麵澄澈如秋水,能映照出自身心神的每一絲波動。
而天悟石雛形也吸收了部分道韻,預見能力從三息延長到了五息。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三位城主當年的道路——那是一條以「守護」為核心的道途,卻最終因內部猜忌而崩塌。
「接下來,該去拿另外兩片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靜室。
但就在這時,靜室的門忽然自行關閉!
牆壁上的蓮花浮雕同時亮起,散發出粉紅色的光芒。光芒中,傳來一陣飄渺的女子笑聲:
「拿了東西就想走?問過我了麼?」
一道妖嬈的身影,從牆壁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粉紅紗裙的女子,麵容嫵媚,眼波流轉,但下半身卻是……蓮花的根莖。
「妾身是這靜心室的『鎮守靈』——不過,你們可以叫我『蓮姬』。」
女子掩嘴輕笑,「文守那老家夥隻告訴你們道韻碎片的事,卻沒告訴你們……要離開這裡,還得過我這一關呢。」
粉紅紗裙無風自動,蓮姬懸浮在靜室半空。
下半身的蓮花根莖緩緩舒展,根須如活物般探入四周牆壁的蓮花浮雕中。
那些浮雕瞬間「活」了過來,花瓣舒展,蓮葉搖曳,整座靜室彷彿化作了一片蓮池。
李青河麵色不變,氣血暗自運轉:
「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
蓮姬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媚態:
「隻是這靜心室寂寞了數百年,難得有人進來,還拿走了道韻碎片……妾身總得留點紀念不是?」
她飄然落地,赤足踏在光潔的地麵上,每一步都留下一朵粉蓮虛影。
「很簡單,陪我玩個小遊戲。」
蓮姬停在李青河身前三丈處,「你已煉化心念道韻,想必對『心念之力』有了初步感悟。」
「那我們就來比一比……誰的心念更純粹,誰的意念更堅韌。」
話音落下,蓮姬雙眼驟然化作兩朵綻放的蓮花!
粉紅色的光芒從她眼中迸發,瞬間籠罩整個靜室!李青河隻覺眼前一花,周圍景象驟變——
靜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粉色蓮海。蓮葉接天,蓮花映日,微風拂過時帶來陣陣清香。
而他與蓮姬,正站在蓮海中央的一片圓形空地上。
「這是……心念幻境?」李青河凝神感應。
在天悟石雛形的加持下,他能「看」到這個幻境的本質——無數細密的心念絲線交織成網,每一根絲線都連線著蓮姬的本源。
這幻境完全由她的心念之力構築,比問心柱的「憶海」「心障」更加凝實、更加……真實。
「沒錯。」
蓮姬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這裡是『蓮池幻境』,妾身以心念為基,以蓮意為骨,構築的小小天地。你要做的很簡單——」
她抬手一指,空地中央浮現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蓮花。
「用你的心念之力,讓這朵『問心蓮』綻放。」
「記住,不是用氣血,不是用法力,純粹用心念。讓它感受到你的『道心』,你的『執念』,你的『本願』。」
「若能讓它完全綻放,你便算過關,妾身自會送你離開。」
「若不能……就永遠留在這蓮池裡,陪妾身作伴吧。」
最後那句話,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認真。
李青河走到青色蓮花前,蹲下身仔細觀察。
蓮花隻有巴掌大小,通體青翠,花苞緊閉,表麵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
他嘗試探出一縷神識,蓮花微微顫動,傳遞出抗拒的情緒——它隻接受純粹的心念之力,排斥任何其他能量。
「用『心念』讓它綻放……」李青河沉吟。
他在識海中催動問心鏡雛形,鏡麵映照自身心神,澄澈如泉。
隨後,他將一縷最純淨的心念之力,通過鏡麵折射、提純,緩緩注入青色蓮花。
花苞輕輕一震。
第一片花瓣,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青翠欲滴的蓮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
花瓣展開的瞬間,李青河心中湧現出一股暖意——那是對「守護」之唸的認可。
「不錯,第一瓣是『守護』。」
蓮姬的聲音響起,「繼續。看看你還有什麼。」
李青河沉下心神,繼續注入心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