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混元宮中落座。破軍冇有像往常那樣開門見山,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李青河也不催,端起茶盞,慢慢飲著。
“上元仙尊,”破軍終於開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渾天宇宙要追著你不放?”
李青河放下茶盞。“因為我殺了他們的金仙後期。”
破軍搖頭。“不隻是因為這個。渾天宇宙的勢力範圍橫跨數十個星域,金仙後期不止一個,死一個不至於讓他們如此大動乾戈。他們追你,是因為你的神仙法相。”
“神仙法相?”
“仙道與神道融合,太陰與香火合一。這種力量形態,渾天宇宙從未見過。
他們的混沌之道以吞噬秩序為生,而你的神仙法相,是秩序之道的極致——不僅有法則的純粹,還有萬民信仰的加持。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渾天宇宙道統的挑釁。他們必須除掉你,否則,其他被渾天宇宙壓迫的秩序位麵,會把你當成反抗的旗幟。”
李青河沉默片刻。“所以,我成了靶子。”
破軍點頭。“不隻是靶子。也是希望。中立區的三尊太乙之所以默許你進入,不是因為你有多強,而是因為你的神仙法相,有可能成為對抗渾天宇宙的關鍵。
三尊太乙雖然強大,但他們的道與渾天宇宙的混沌之道相互剋製,誰也奈何不了誰。而你的神仙法相,是唯一的變數。”
“變數?”
“太乙之下,你是唯一能在混沌之氣中長時間作戰的金仙。
而且,你的神仙法相可以吸收混沌之氣轉化為秩序之力。
這意味著,你可以在渾天宇宙的勢力範圍內,開辟出一片秩序之地。這是三尊太乙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青河看著他。“所以,三尊太乙想讓我去渾天宇宙的腹地,開辟秩序之地?”
破軍搖頭。“不是三尊太乙想讓你去。是我想讓你去。”
“你?”
破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青河。“輪迴樂園、龍虎樂園、墟,這三方勢力在中立區維持了數萬年的平衡。
但平衡不是永遠的。渾天宇宙的擴張,隻是表象。
真正的問題,是這片虛空本身的秩序正在崩潰。
混沌之氣越來越濃,秩序位麵越來越少。
再過幾萬年,甚至不需要渾天宇宙來打,中立區自己就會消散。”
他轉過身,看著李青河。“你的神仙法相,是唯一能逆轉這個過程的力量。
通過創造。在渾天宇宙的勢力範圍內,以你的神仙法相為核心,開辟出一片真正的秩序之地。
讓那裡的混沌之氣轉化為秩序之力,讓那些被吞噬的位麵重新煥發生機。這不是戰爭,這是重建。”
李青河沉默了。
但他冇有拒絕。“我需要做什麼?”
破軍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這是渾天宇宙勢力範圍內的星圖。標紅的位置,是一個叫‘歸墟海’的地方。
那裡曾經是一個秩序位麵群,被渾天宇宙吞噬後,化作了一片混沌死域。
但死域的核心,殘留著秩序之道的種子。你的神仙法相,可以啟用那顆種子,讓那片死域重新煥發生機。
一旦成功,那裡就會成為中立區之外第一個秩序據點。渾天宇宙的擴張,會被遏製。”
李青河接過玉簡。“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年,可能幾十年,可能幾百年。但你的神仙法相托著羅天界跑了三個月,羅天界的生靈冇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說明你的神仙法相,可以帶著整個星域在混沌中穿行。
你不需要把羅天界留在中立區。你可以帶著它,一起去歸墟海。”
李青河沉默了很久。
“我去。”
破軍走後,李青河將所有人召集到混元宮。
紫霄真君、截真、秦政、林淵、周遊、紫麟、永琰、衍行,所有人都在。
他將破軍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冇有人打斷他,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
說完後,殿中一片寂靜。
截真第一個開口。“歸墟海?那地方聽名字就不吉利。不過,上元你去哪,本座就去哪。”
秦政點頭。“羅天界是一個整體。要走,一起走。”
林淵淡淡道。“時空法則可以在歸墟海定位。我陪你去。”
周遊也點頭。“因果絲線可以預警。我也去。”
紫霄真君看著李青河。“你想好了?”
李青河點頭。“想好了。”
紫霄真君笑了。“那便走吧。”
三日後,羅天界離開了萬界中立區。
神仙法相在李青河身後展開,托舉著整片星域,朝著歸墟海的方向疾馳。
身後,中立區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淡。前方,是一片從未涉足的混沌死域。
破軍站在中立區邊緣,望著那道銀白色的光芒消失在虛空中,沉默了很久。追風走到他身邊。
“隊長,你說他能成功嗎?”
破軍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片虛空,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光芒。
“也許能。也許不能。但總要有人去試試。”
神仙法相在虛空中穿行了整整三年。
離開萬界中立區後,星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稀疏下去。
第一個百年,還能偶爾看到遠處位麵的靈光閃爍,像黑暗中的螢火。
第二個百年,靈光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黑。
第三個百年,連混沌之氣都變得稀薄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
不是虛無,而是被吞噬之後的殘留,像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痕。
李青河盤坐於法相之心,閉目調息。
神仙法相托舉著羅天界,每一步跨出都是萬裡之遙,但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中,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他冇有著急。破軍說過,歸墟海在渾天宇宙勢力範圍的腹地,從中立區出發,至少需要一千年的路程。
現在才三百年,連一半都冇走到。
周遊從觀星台上下來,走進混元宮。
他的麵色不太好,因果絲線在虛空中延伸得極遠,但反饋回來的資訊越來越少,越來越模糊。
“上元,因果線在變淡。被‘稀釋’。這片虛空裡的因果太少了,少到我的絲線找不到錨點。”
林淵也從時空殿中走出,麵色同樣凝重。
“時空座標也在漂移。這片虛空本身在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攪動它,從深處往外推。”
李青河睜開眼。神仙法相在他身後微微震顫,太陰之力與香火願力交織,將羅天界穩穩托住。
他感應到了林淵說的那種“流動”——不是混沌之氣的翻湧,而是更深層的、近乎法則層麵的擾動。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攪動這片虛空的內臟。
“加快速度。”。
第五個百年,他們遇到了第一處異常。
前方虛空中,漂浮著一塊巨大的殘骸。殘骸形如一截斷裂的脊骨,通體灰白,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裂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轉,如同乾涸的血液。殘骸之大,遠超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遺蹟。
神仙法相在那截脊骨麵前,如同塵埃。
周遊的因果絲線探出,剛一觸及殘骸便猛地收回,像是被燙了一下。“裡麵有東西。活的。”
李青河的神識探入殘骸深處。那裡,有一團微弱的光芒在跳動。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存在——秩序與混沌交織,生與死共存。
像是一顆被混沌之氣侵蝕後殘留下來的秩序種子,在瀕死的邊緣掙紮。
“是位麵殘核。”林淵的時空法則仔細掃描後確認,“這裡曾經是一個位麵。很大。這截脊骨,是位麵核心的外殼。
位麵被吞噬後,核心冇有完全碎裂,殘留了下來。裡麵的那團光,是位麵最後的一絲秩序之力。”
李青河沉默片刻。他抬手,神仙法相伸出一隻巨大的手掌,輕輕托住那截脊骨。
太陰之力與香火願力交織,將脊骨包裹。那團微弱的秩序之光感應到了同源的力量,微微震顫,然後緩緩融入神仙法相之中。
脊骨碎裂,化作塵埃。但那一絲秩序之力,被神仙法相吸收,成為羅天界的一部分。
李青河感應到,掌心那片星域中,有一塊原本貧瘠的虛空,忽然多了一點靈光。
“走。”他收回手掌,繼續前行。
第七個百年,他們遇到了一支渾天宇宙的巡邏隊。
三艘混沌艦,五位金仙初期,十幾位天仙。它們正在虛空中巡弋,似乎在尋找什麼。
青河遠遠地就感應到了它們的氣息,神仙法相驟然收縮,將羅天界的光芒壓到最低。
林淵的時空法則同時展開,將整片星域籠罩在時空褶皺中。
周遊的因果絲線切斷了羅天界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混沌艦從他們身邊駛過,最近的時候,距離不到萬裡。
金仙初期的神識掃過虛空,在時空褶皺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冇有發現。
等混沌艦走遠,周遊長出一口氣。“好險。”
李青河冇有說話。他望著那片遠去的暗紅色光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渾天宇宙的巡邏隊已經出現在這裡,說明歸墟海已經不遠了。但這也意味著,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