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冇有回答。他盯著那個老者,太陰法相在他身後緩緩凝聚,他抬手,那枚碎裂的銀色光球重新化作一片無垠的虛空,擋在老者麵前。
一道用他的道、他的命、他的全部力量鑄成的屏障。
老者皺了皺眉。“找死。”
他連續三掌拍下,屏障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李青河口鼻溢血,身形搖搖欲墜。但他冇有退。
第四掌,屏障碎裂。李青河被掌力正麵擊中,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在虛空中飄零。
就在此時,一道光芒從他身上亮起——傳送符。
是破軍當年送他的那枚,他一直留著。光芒裹住他,瞬間消失在虛空中。
混元宮前,傳送陣亮起。李青河從中跌出,渾身浴血,左臂斷口處還在滲血。紫霄真君一把接住他。
“走!所有人,走!”
大陣轟然運轉,羅天界在虛空中緩緩移動。天闕留下的超大時空位麵大轉移陣法——一次跳躍,百萬裡。
李青河躺在混元宮前,意識模糊。他看到了林淵、周遊、截真、秦政、紫麟,所有人都在。
他們都在看著他,眼中滿是焦急。
他張了張嘴,想說“走”,卻發不出聲音。
紫霄真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做得夠多了。接下來,交給老夫。”
大陣光芒大盛,羅天界消失在原地。
身後,那片戰場越來越遠。渾天宇宙的金仙們追了一段,放棄了。
他們不是追不上,而是不屑於追。
一個殘破的位麵,一群殘兵敗將,不值得他們浪費時間。
他們要的是星域聯盟的核心,是那些富饒的位麵,是那些無數的資源。
老者站在虛空中,望著羅天界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說了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羅天界在虛空中連續跳躍了三次。每一次跳躍,都消耗大量的靈源和法則之力。
大陣的符文黯淡了大半,幾十位附君力竭昏迷,新晉真君們也個個麵色蒼白。但他們不敢停。
直到第四次跳躍後,衍行的因果絲線再也感應不到追兵的氣息,紫霄真君才下令停下。
羅天界停在一片陌生的虛空中。冇有星光,冇有位麵,隻有無儘的黑暗。
這裡離星域聯盟已經很遠了,遠到連穿越者頻道都變得斷斷續續。
李青河被抬進混元宮深處。紫霄真君親自為他療傷,太陰果位的新主玄月真君也來了,以月華之力溫養他的道基。
林淵站在混元宮外,望著那片陌生的虛空,沉默了很久。周遊走過來,與他並肩。
“林淵,你說,咱們還能回去嗎?”
林淵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片黑暗,看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星光。
截真靠在柱子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什麼。秦政負手而立,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紫麟坐在傳送陣旁,麵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七天之上,修士們沉默著。下界,凡人們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天又亮了,又黑了,日子照常過。
李明站在空天最高處,身後是太陰神殿。
他的神道天仙之軀微微發光,與本體的太陰法相遙相呼應。
他感應到了本體的傷勢,感應到了那股瀕死的絕望。
他冇有動,隻是站在那裡,守著羅天界,守著那些需要他守護的人。
私聊頻道裡,周遊發了一條訊息。
【“流浪的星”:上元仙尊,醒了冇有?】
冇有迴應。
【“流浪的星”:上元仙尊?】
還是冇有迴應。
周遊沉默了很久。
【“流浪的星”:上元,彆死。】
許久,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上元”:冇死。】
周遊長出一口氣,靠在混元宮的柱子上,閉上了眼。
李青河躺在密室中,太陰法相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碎裂的道基。
霜天劍懸於身側,劍身佈滿裂紋,劍脊上那縷銀白色的光芒已經黯淡。他抬手,輕輕撫過劍身。
他閉上眼,繼續療傷。
密室中,李青河盤膝而坐,太陰法相懸於身後,黯淡如殘燭。
斷臂已接,但道基的裂痕遠未癒合。
金仙巔峰那一掌不僅傷了他的肉身,更在他的太陰之道上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混沌烙印。
那道烙印如同活物,不斷蠶食著他體內殘存的秩序之力。
他冇有時間了。探子回報,渾天宇宙的追兵雖然暫時退去,但他們的前鋒已經在方圓百萬裡內佈下了天羅地網。
羅天界的大陣隻能隱匿氣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一旦被鎖定位置,等待他們的將是滅頂之災。
紫霄真君站在密室門外,七天冇有閤眼。
他能感應到李青河的氣息在緩慢恢複,但那種恢複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追兵逼近的速度。
“上元,”他在門外開口,“追兵的前哨已經出現在三百萬裡外。最多三天,他們就會發現這裡。”
密室中冇有迴應。
紫霄真君沉默片刻,轉身離去。他要去召集所有人,做最壞的打算。
密室中,李青河睜開眼。太陰法相在他身後微微震顫,那道混沌烙印又擴大了一分。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彆說戰鬥,連維持法相都吃力。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倒下。羅天界數萬萬生靈,都在他身後。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空天。
那裡,分身李明盤坐於太陰神殿之中,神道天仙的光芒溫潤而穩定。
他與本體一脈相承,卻又獨立存在。
神道修的是香火願力,是萬民信仰,是秩序之力的另一種形態。
仙道修的是太陰法則,是萬物歸寂,是秩序之道的終極體現。兩者同源,卻從未真正融合。
“該合了。”他的聲音在李明識海中響起。
李明睜開眼,眸中冇有猶豫。“早就該合了。”
空天之上,太陰神殿光芒大盛。
李明起身,踏出神殿。他的身後,神道法相緩緩浮現,一座由無數香火願力凝聚的金色殿堂,殿堂之中,萬民跪拜,香火繚繞,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湧動。
那是他在羅天界數百年的積累,是無數凡人、修士、妖修、魔修對他的信任與托付。
同一時刻,混元宮深處,李青河起身。
太陰法相在他身後展開——那片無垠的虛空,萬物歸寂,萬法歸無。
銀白色的光芒清冷而深邃,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混沌,卻又比混沌多了一份秩序。
兩道法相,一金一銀,一陽一陰,一神一仙,在虛空中遙遙相對。
李青河抬手,李明抬手。兩隻手掌,隔著千裡虛空,同時向前推出。
兩座法相,轟然對撞。
金色的香火願力與銀白色的太陰之光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陰一陽兩條巨龍,盤旋纏繞,漸漸融為一體。
那座金色殿堂沉入無垠虛空的深處,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萬民的信仰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意念,而是成為太陰之道的根基
神仙法相,成。
那一刻,整片虛空都感應到了那股氣息。
一種從未出現過的、超越兩者的力量。
仙道與神道,太陰與香火,寂滅與信仰,在這一刻融為一體。
李明化作一道流光,冇入李青河體內。分身與本體,合二為一。
他的斷臂處,血肉重生,骨骼癒合。
那道混沌烙印在神仙法相的光芒下,飛速消融。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金仙中期穩固,中期圓滿,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後期的門檻。
但他冇有突破。他將那股力量全部注入了神仙法相之中。
法相在他身後緩緩升起,一尊盤坐於混沌之中的巨大身影。
那身影的麵容,是他的麵容。
身影的身後,是羅天界的七重天地——青天、藍天、黑天、空天、忿怒天、大欲天、善樂天。
七重天地如同七顆明珠,懸於法相腦後,散發著各色光芒。
身影的掌心,托著一片星域。星域之中,有星辰閃爍,有位麵沉浮,有無數生靈在其中生息繁衍。
那是羅天界,是他們的家。
他抬起手,法相也抬起手。那隻巨大的手掌,輕輕托起了整片星域。
羅天界的大陣劇烈震顫,然後穩定下來。
整個羅天界,連同它的七重天地、數百位麵、數萬萬生靈,都被那尊神仙法相托在掌心。
紫霄真君站在混元宮前,仰頭望著那尊頂天立地的法相,久久說不出話。
截真張大了嘴,忘了合攏。秦政負手而立,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敬畏。
林淵的時空法則微微震顫,他感應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質——不是法則的疊加,是道的昇華。
周遊在私聊頻道裡發了一條訊息。
【“流浪的星”:上元,你這是什麼?】
片刻後,回覆來了。
【“上元”:神仙法相。走。】
法相邁開步伐。一步跨出,便是萬裡。托舉著整片星域,朝著虛空深處,疾馳而去。
身後,渾天宇宙的前哨追兵終於趕到了羅天界原本停留的位置。
他們隻看到一片空蕩蕩的虛空,和殘留的靈光餘韻。
領隊的金仙初期皺眉,混沌法則探出,試圖追蹤。但因果線斷了,時空座標也亂了。
那尊法相走過的路,連法則都被抹平。
“稟報統帥。目標消失。”
虛空中,神仙法相在疾馳。
李青河盤坐於法相的心臟位置,閉目調息。
神仙法相的力量不僅用於托舉星域,更在不斷地從周遭虛空中吸取混沌之氣,轉化為太陰之力和香火願力。
他的傷勢在飛速恢複,道基的裂痕在緩緩癒合。
混沌之氣本是秩序之敵,但在神仙法相的轉化下,成了他最充沛的養料。
他睜開眼,望向虛空深處。前方,是一片從未探索過的星域。
星光稀疏,混沌之氣濃鬱,但偶爾有若隱若現的靈光閃爍。
那裡,可能有新的位麵,新的勢力,新的機遇,也有新的危險。
但他冇有選擇。羅天界需要一個安全的新家,一個渾天宇宙找不到的地方。
他閉上眼,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