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景和帝那邊緊鑼密鼓的四方佈置、應對暗流，張道玄這邊卻顯得平靜的多，甚至有些過於安逸了。
回到澄心院，他屏退左右，隻留下貼身伺候的小順子一人。
氤氳的熱氣從巨大的柏木浴桶中升騰而起，瀰漫在寬敞卻略顯空曠的浴室裡，帶著特意新增的幾味安神草藥淡淡的清苦氣息。張道玄閉目靠在光滑微涼的桶壁邊緣，全身浸泡在恰到好處的溫熱水中，試圖驅散煉丹耗費的心神與體力所帶來的深層疲憊。
看似愜意享受，但那無意識地一下下敲擊著堅硬的木質桶壁的手指，與那沉悶而規律的“篤、篤、篤”聲，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小順子，”他突然開口，聲音在水汽的阻隔下顯得有些飄忽不定，像隔著一層朦朧的紗，“今夜……宮裡怕是不太平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侍立在浴桶旁、低眉順眼的小順子身子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國師……國師您法力通玄，洞察秋毫，能見人所不能見。奴婢……奴婢隻是個伺候人的下賤胚子，見識短淺，隻知聽吩咐辦事，實在……實在不敢妄議宮闈之事，更不敢揣測天心。”
張道玄緩緩睜開眼，透過朦朧的水汽，瞥見小順子那副謹小慎微、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的鵪鶉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這小太監，滑頭得很，也怕死得很。
他沒再追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隻是隨口一提。隨即，他目光微凝，心神沉入識海，看向了隻有自己能看見的係統麵板。
幽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開，資料流轉。
【當前大周國運總值：5822 / 10，000】
那行代表當前國運狀態、泛著淡淡金光的數字，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不斷地、微弱地跳動著——5822……5820……5822……5818……5816……
數字的每一次細微下滑，都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在張道玄的心頭。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深深皺起，原本因熱水浸泡而略顯放鬆的身體，也重新繃緊。
「不對……十分有九分的不對！」他心中警鈴大作，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與雜念。
按常理推斷，自己今天搞出的“煉丹異象”陣仗如此之大，堪稱神跡降臨，皇宮外上百萬的汴梁百姓定然看得清清楚楚，震撼莫名。
在這個資訊閉塞、普遍敬畏鬼神的時代，這種“天降祥瑞”、“神仙手段”對普通人心的衝擊力是難以估量的。事情發生在皇宮，發生在皇帝親自請來的“國師”身上，這幾乎等同於向全天下宣告——當今陛下乃天命所歸，得上天眷顧，連神仙（或近似神仙的人物）都來輔佐了！大周國祚，穩如泰山！
這種強烈的心理暗示和輿論導向，理應極大地提振民心，凝聚對朝廷、對皇帝的認同感與向心力，甚至能暫時掩蓋許多社會矛盾，讓百姓對未來生出更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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