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張道玄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嘴角微微揚起。
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回到澄心院，關上房門，張道玄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脊微微放鬆下來。
方纔文華殿中的對答，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字字如履薄冰。
景和帝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次試探，試探他手中“丹方”的虛實、延壽的極限、乃至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可能。
「幸好應對得當。」張道玄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那些關於“千年靈參”、“地脈靈芝”的說辭，半真半假，既抬高了丹方的身價與神秘感，又在皇帝心中種下了一顆“仙緣難覓”的種子。
而“丹藥抗性”的解釋更是關鍵——既提前堵死了皇帝“無限續杯”的幻想，也為將來可能的“藥效遞減”留下了轉圜餘地。
萬幸，這位景和帝對長生的執念似乎尚在理智範疇，未曾陷入瘋狂。
否則，若真遇上一位“煉不出仙丹就立刻砍頭”的暴君，他此刻怕是真要麻爪了。
應付完皇帝，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張道玄索性喚來宮女捏肩捶腿，又要了本道經裝模作樣地翻看，在澄心院裡過起了看似憊懶、實則內心不斷盤算的“準備”日子。
他這副做派與尋常高人清修的形象大相徑庭，但落在宮中諸人眼中，反倒成了“真人不拘俗禮”、“返璞歸真”的佐證，令他頗感幾分荒誕。
這般悠閑（但內心並不平靜）的時光隻持續了半日。
次日上午，小太監便前來通傳：“張真人，太醫署的孫太醫丞與少府監尚方署的李署令在外求見。”
“請他們進來。”
小太監引著兩人步入院中。
左邊是一位年約五旬、麵容清臒、身著石青色織金補子太醫官服的老者，正是太醫署的太醫丞孫思明。
右邊則是一位四十多歲、身材中等偏壯，肩背寬厚、手掌粗大，麵膛微赤，濃眉大眼，穿著寶藍色織金補子官服的漢子，應是少府監尚方署令李誠。
“下官孫思明（李誠），見過張真人。”兩人拱手行禮，態度還算恭敬。
“二位大人不必多禮。”張道玄並未託大，起身回禮，隨即切入正題，“可是藥材與丹爐之事已有眉目？”
“正是。”孫思明答道，“按真人所列《青靈延壽丹》丹方，所需藥材已從內府、太醫署及各州府密庫中緊急調撥齊備，現暫存於太醫署珍葯庫。下官特來請真人前往查驗品質，若有不合，即刻更換。”
李誠也介麵道：“丹元殿中現存有歷代收藏及新製的各式丹爐共十七座，形製、材質、大小各異。真人可親往甄選，若有需改動之處，下官與工匠隨時聽候差遣。”
張道玄點頭：“有勞二位。既如此，便先往太醫署驗看藥材，再去丹元殿觀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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