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種翻江倒海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握在手裡的鑰匙差點脫落。
鎖孔就在眼前,她不能放棄!
她咬著牙,死死捏著那把鑰匙,血順著手腕往下淌,疼痛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隻手抓得太緊了,她根本使不上力氣。
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身後,模特的腳步聲停了。
停在了她身後不到一步的地方。
“找到你了~”
那聲音貼著後腦勺響起,帶著木質關節摩擦特有的嘎吱聲。
她身體裡所有血液都倒流了。
就差那麼一點了,她不能回頭!!
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進她的麵板。
規則第三條:模特不會傷害同類,但是一旦發現你並非同類,你將會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它們正在慢慢同化她,試圖讓她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抓住她的那隻手猛地發力,把她往牆上按去。
那些蠕動的陰影正在牆上等著她,那些手臂已經纏上了她的腰,她能感覺到自己冰冷的麻木順著血管往上爬。
她沒回頭。
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撞上去。
她沒有彆的選擇了,也容不得半分退縮。
她迎著前方,整個身體往門的方向狠狠地撞了過去。
鑰匙剛捅進鎖孔,鎖開的聲音還沒落下,她整個人徹底收不住往前衝的力道。
肩膀狠狠撞上門板,門在巨大的衝力下轟然開啟。
她跌進那片柔光裡,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麵,鈍痛席捲了全身。
可她顧不上疼,身後那些東西正在往這個房間裡麵湧,木質關節的嘎吱聲越來越近,無數雙手抓撓地板的聲響已經貼到了門邊。
她撐著地爬起來,撲向那扇門,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把它推回去。
門板合上的時候,無數隻手同時撞了上來,指甲刮擦木料的聲音刺得她耳膜發疼。
可她死死抵著門,一隻手撐在門板上,另一隻摸到了一根冰涼的鐵杆,是鐵閂。
她最後的力氣把鐵杆往旁邊一推,徹底鎖上了這個房間的門。
門外還在撞,一下兩下三下,門板震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麻,可那鐵閂紋絲不動。
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門外終於安靜了。
那些東西可能知道自己進不來了,退回到了黑暗裡了。
林儘染靠在門上,緩了幾秒,才抬起眼掃視四周。
這裡好像是個樓梯間。
她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門後這條樓梯向上延伸,隱沒在昏黃的燈光裡,看不見儘頭。
意識都快被無儘的台階磨得模糊時,視野裡撞進一片平整的輪廓。
她終於看見了上麵的平台,平台上蹲著一個人。
聽見她沉重的腳步聲,那人猛地抬起頭。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慘白一片,額頭劉海被冷汗浸透,黏在麵板上,一雙紅透的眼,像熬了無數個日夜,又像剛從鬼門關爬了回來一樣。
他的目光鎖在林儘染身上,愣了足足兩秒,才咧開嘴衝她笑了笑。
可那嘴角剛揚了一半,那人就不受控製的發抖,他分明是在強撐著笑意。
“染姐,你還活著啊。”
程一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撐著身後的牆,慢慢往起站,可剛直起半個身子,腿就脫力地軟了下去。
他連忙用手死死扒住牆麵,才勉強沒有再跌回去。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早被撕得破破爛爛,好幾道口子翻著邊,露出來的麵板上全是橫七豎八的擦傷,以及大片大片淤青,看著就觸目驚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又抬眼看向林儘染,嘴唇動了好幾次。
想問的話太多,後怕的情緒太滿。
到最後,他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儘染也沒有開口。
窄小的樓梯間裡,隻有頭頂昏黃的燈靜靜亮著。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就這麼對視著。
空氣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喘息。
幾秒之後,是程一航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貝貝是不是沒了?”
他垂下了眼。
林儘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那些翻著邊的破口、青紫的淤傷,一路掃到他死死扒著牆麵的手上。
那些日複一日在橋麵上重演的告白與死亡,那虛假的愛意以及深夜怨毒的眼神,和眼前的少年重重疊在了一起。
在這個鬼地方,能活著本身就是本事,可程一航不止活著,他還利用了所有人。
程一航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可這一次,那難看的笑裡多了點什麼。
“染姐,你真聰明。”
他慢慢站直了身體,將林儘染籠罩在陰影裡。
“可是,他們都已經死了,再殺一次也無所謂吧?可我還活著,我就必須活下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辯駁的事實。
那雙紅透的眼睛裡,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沉在眼底,壓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程一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了剛才的溫和,隻剩下一種**裸的疲憊。
“染姐,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會回到那天晚上,看見那些人,聽見那些聲音,知道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一遍一遍地重複了整整四年,當我天亮睜開眼,我已經分不清我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們不過是他醒不過來的一場噩夢。
他試過所有能試的辦法,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到最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活下去。
“程一航,你試過多少次?”
“不記得了,反正每一次都一樣。”
剛才還在承認自己利用了一切的人,此刻像一隻被困了太久的野獸,終於被人看見了籠子裡的窘迫。
程一航低著頭,似乎是在下定某種決心。
過了很久之後,他從衣服內側掏出一個類似匕首的東西。
劍身不長,一掌半的樣子。
劍骨為乾字形鋼絲架,其上以紅線紡織五帝錢。
五帝錢鏽跡斑斑,邊緣磨得發亮。
“五帝把門,各路惡鬼不敢進門,染姐,保佑你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