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直起身，正要試著推門，肩膀忽然一沉，有什麼東西搭了上來。
即使隔著外套的布料，她都能清晰感覺到身後的東西不是人類。
手指沒有活人的溫度，那重量也不對，不是一隻手臂自然垂落的分量。
她沒有立刻回頭。
手電還握在手裡，光束定定地照著那扇鎖死的門，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那五根指頭上。
那五根木頭做的手指就這麼靜靜地扣在她肩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它已經來了。
林儘染慢慢轉過頭。
那張臉就在她身後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等人大小的木質模特，通體上了清漆，在昏暗的走廊裡泛著暗沉的光。
那張本該是臉的位置隻是一塊打磨光滑的木頭，可她知道它在看她。
它正用那張空白的臉對著她，那五根木質的指頭還搭在她肩上，關節微微彎曲，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遠處，走廊儘頭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
借著光亮，林儘染的餘光掃到模特胸前的東西。
一張發黃的紙條，用透明膠帶貼在它軀乾的位置。
林儘染立刻用手電照了過去，那紙條上麵的字跡非常潦草，像是有人匆忙寫下的：
【123木頭人遊玩守則：】
【1.模特背對你倒數時，你可以隨意移動。】
【2.模特轉身麵向你時，你必須完全靜止。】
【3.模特不會傷害同類，但是一旦發現你並非同類，你將會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4.千萬不要用手電照模特的臉，你會被它記住，下一次轉身，它會直接向你走來。】
【5.如果鏡子裡會有人在看你，記住那不是你自己，彆盯著看，也彆回應。】
【6.如果你能成功拿到鏡子下麵的那把鑰匙，記住開啟那扇門後，立即離開，不要回頭看它有沒有追上來。】
鏡子在哪裡？
她保持著僵立的姿勢，餘光開始小心地掃視四周。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的教室，牆上掛著石膏像和靜物畫，角落裡堆著廢棄的畫框。
唯獨走廊儘頭，那盞日光燈管的下方，立著一麵巨大的鏡子。
它嵌在牆壁裡，幾乎占滿了整麵牆，鏡麵落滿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
鏡子裡，有一個人影。
這不可能是她的影子，因為以她現在角度來看，她根本不可能映進那麵鏡子。
可那個人影正對著她，還抬起胳膊晃了晃，似乎在跟她打招呼。
林儘染用餘光確認了它的位置，迅速把視線收了回來。
守則第五條說得很清楚：彆盯著看，也彆回應它。
那五根木頭手指終於從她肩上收了回去。
林儘染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隻用餘光捕捉著身後的動靜。
木質關節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模特從她身側走過，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中央，停住了。
它背對著她站在那裡。
那張空白的臉朝著走廊的另一頭。
昏暗的光線下，那具上了清漆的木質軀殼泛著暗沉的光，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又像某種正在等待獵物的活物。
空洞的聲音從木質模特身體裡麵傳了出來：
“一二三木頭人，看誰還在裡還動不動。”
林儘染聽懂了，這是遊戲開始的訊號。
規則第一條說得很清楚：模特背對你倒數時，你可以隨意移動。
現在它背對著她，是在給她機會。
她的目光迅速掃向走廊儘頭那麵鏡子。
鏡子下方，靠近地麵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鏡子裡的那個人影還在，它不再揮手了，就那麼直直的站在那裡，似乎是在等著什麼。
林儘染用餘光掃過去的時候，那個人用指了指鏡子底部，然後又指了指她，最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林儘染讀懂了那個手勢：鏡子裡的人在時刻盯著她。
她沒有回應，隻是把視線收了回來，身體貼著牆壁，開始緩慢地移動。
每一步都壓得極輕，確認踩實了纔敢把重心移過去，像一隻貼著牆根行走的貓，生怕驚動身後那個正在倒數的東西。
她心裡默默計數，從上次轉身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四秒，下一輪倒數隨時會開始。
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
“二……”
她算對了。
空洞的聲音從模特身體裡傳出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
林儘染沒有停，反而加快腳步，趁著這一輪倒數還沒結束又往前挪了三步。
現在距離那麵鏡子還有不到七米，她已經能看見鏡子底部的鑰匙了。
“一……”
她停在了原地。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木質關節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她能感覺到那道空白的目光正在掃過她藏身的這片陰影。
腳步聲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跑。現在就跑。
這個念頭突然鑽入她的意識裡。
你隻要跑就有機會拿到鑰匙，不跑接下來就等著被規則玩弄死吧！！！
你以為它站在你身後是在等什麼嗎？等你自己放棄嗎？不，它在等你犯錯，這樣不是白白送死嗎？快點跑啊！！！
那聲音越來越猛烈，甚至壓過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腳尖在偷偷地調整方向，像是隨時待命準備跑掉了。
這個念頭再堅持下去，她肯定會不管不顧地衝向那把鑰匙。
林儘染突然意識到：這真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嗎？還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替她想？
林儘染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牙齒陷入皮肉裡，血腥味在舌尖漫開，一股鐵鏽味躥入了嘴裡。
那個意識在她腦海裡麵慘叫了一聲。
但它沒有鬆口還在喊著：跑……跑啊……它還在你身後……
她不能讓嘴唇一直咬著，那會牽動麵部肌肉，會被感知到。
她需要一種更隱蔽的疼，一種不用動就能持續下去的疼。
那個聲音還在低語，像蟲子在腦子裡爬。
跑……它就在你身後……跑啊……你以為你能贏嗎……
牙齒猛地合攏，她狠狠朝著自己舌尖咬了下去。
啊！！！啊！！！！啊！！！！
你會付出代價的，林儘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