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的呼吸都停了。
她試著把手抽回來,但根本抽不動。
那隻手五根手指死死扣在她的手腕上,指縫間有黏膩的東西滲出來,貼著麵板往下淌。
這東西什麼時候出現的?
剛才摸進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它是突然出現的?還是一直在裡麵等著,等她把手伸到最深處才動手?
那股陰冷順著血管往上爬,手指不聽使喚了。
那個木質佛像從指尖滑脫,又被她死死捏住。
不行。
不能讓它繼續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全身的力氣都沉到手臂上,猛地往外一扯。
紋絲不動。
五根手指反而收得更緊,疼得她額角沁出冷汗。
硬扯沒用。
這東西力氣比她大得多。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地轉動。
它想要什麼?想要她這個人?還是想要木質佛像?
這東西出現在她碰到木質佛像之後。
是在保護木質佛像?還是想阻止她拿走木質佛像?
如果是前者,那它應該不會傷害木質佛像本身。
她慢慢轉動手腕,掌心朝上,讓那個木質佛像暴露在黑暗中。
那股陰冷頓了一下。
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鬆了一點點,
它在看木質佛像。
“你要這個?”
沒有回應。
但那五根手指的力道,又鬆了一點點,它好像在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把捏著木質佛像的那隻手,慢慢往黑暗深處送。
那東西明顯愣住了,手指的力道鬆了一分。
林儘染繼續往裡送,送向那隻手伸出來的方向,送向黑暗的最深處。
就在那東西完全鬆開了她手腕之際,她猛地往回一抽!
木質佛像被她從那黑暗深處的指縫間抽了出來。
那隻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林儘染已經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撞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上麵有一圈紫色的手指印!
木質佛像還在她手裡。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像是那東西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那聲音消失連同那股陰冷,一起退回了黑暗深處。
林儘染大口喘氣,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她盯著那隻手消失的方向,把木質佛像捏得更緊了。
林儘染把木質佛像塞進口袋。
口袋已經鼓起來了,她已經有黃符、佛像,還差三樣。
她撐著地麵站起來,轉身往靠窗的架子那裡走。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架子上,照出那一層一層的隔板。
最下麵一層,立著三根紅燭,兩根已經燒過,燭淚都凝固在燭身上了。
最後一根是完整的。
她走過去,把紅燭拿起來,塞進了口袋。
轉身,走向旁邊那張矮桌。
抽屜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
她伸手進去,那股黴味又衝出來,嗆得她眯起眼。
最上麵壓著幾本舊雜誌,封麵都發黃了。
她掀開雜誌,手指碰到一層折得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的紙。
綠符。
她把符抽出來,數了數,四張。
已經收集齊四樣了。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東、西、南、北都齊了,就差中了。
中間,她下意識看向北邊那扇門。
外間辦公室。
她剛才進去過一次,在飲料櫃頂上摸了個空。
如果法鈴不在那裡,那會在哪兒?
她推開門。
外間比剛才更暗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窄窄的光帶。
靠牆那排儲物櫃,鏽跡斑斑,櫃門半敞著,裡麵黑洞洞的。
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張會議桌上。
月光正好照在桌子中央,像是有人故意點亮了那裡。
她走了過去。
腳下的地板吱呀作響,每一聲都在這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
桌子底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那股黴味從下麵湧上來,混著淡淡的腐臭味。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正好照在她腳邊。
現在讓她再把手伸進去?
林儘染站在原地,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三秒。
四樣東西都齊了,現在就差法鈴了。
理智告訴她,同樣的陷阱不會隻設一次。
那東西可能還在裡麵等著她。
她慢慢把手抬起來,貼在桌洞邊緣,停住了。
手指離那片黑暗隻有一寸。
她能感覺到那股黴味從下麵湧上來,濕冷的氣息撲在手背上。
她掃了一眼周圍,空蕩蕩的辦公室,除了儲物櫃什麼都沒有。
鏽跡斑斑的鐵皮櫃,半敞的櫃門,裡麵黑洞洞的。
也許能找到什麼工具。
她轉身,走向那排儲物櫃。
她伸手拉開第一扇,裡麵是空的,一股更濃的鐵鏽味撲了出來。
第二扇,幾團發黴的抹布堆在角落,和她剛才摸到的一樣。
第三扇,一個生鏽的鐵衣架橫在櫃底。
她拿出來,手感沉甸甸的。
衣架已經鏽得發黑,但足夠結實。
她把衣架掰直,彎成鉤子的形狀,走回會議桌前。
蹲下。
那股黴味又從桌底湧上來,混著腐臭,熏得她眼眶發酸。
她把鐵鉤伸進那片黑暗,往深處探去。
鐵鉤碰到什麼軟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繞開,繼續往裡探。
是金屬碰撞的輕響。
鐵鉤碰到什麼軟的東西。
林儘染沒縮手,隻是把鉤子往旁邊偏了偏,繞開那團東西,繼續往裡探。
金屬碰撞的輕響。
法鈴。
她能感覺到鉤子尖碰到了那個金屬環,那東西晃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裡,清晰得刺耳。
林儘染屏住呼吸,把鉤子往裡送了半寸,鉤住那個金屬環往外拉。
那東西動了。
她能感覺到它在黑暗深處一點點滑過來,貼著桌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鉤子尖上傳來沉甸甸的墜感。
她繼續拉。
就在這時,那股黴味突然變濃了。
那個法鈴一點一點出現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巴掌大的銅鈴,鏽跡斑斑。
鈴身上纏著幾縷黑色的頭發,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她把法鈴從鉤子上取下來,攥在掌心,那股陰冷順著鈴身往她掌心裡鑽。
那排儲物櫃正對著她的那一扇櫃門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開啟了。
櫃門敞著,裡麵黑洞洞的,裡麵探出陳璐的腦袋。
她垂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月光把她整個影子都拉長了。
林儘染盯著她,沒動。
陳璐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是兩個黑洞。
她咧開嘴,笑了。
“你拿到啦?”
她的聲音從那個咧開的嘴裡湧了出來。
“那現在可以殺了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