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反手關上門。
門外,那些頭發的爬行聲停在了走廊裡,她聽見它們在門縫外徘徊,像在尋找什麼。
她屏住呼吸,沒有動。
過了很久,那聲音才漸漸遠去。
林儘染轉過身,寢室裡很安靜。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
四張床鋪都鋪著被褥,書桌上擺著課本和化妝品。
最裡麵靠窗的那張書桌,和彆的桌子不太一樣。
上麵沒有化妝品,沒有課本。
隻有一台銀色的膝上型電腦,合著蓋子,電源燈還亮著。
旁邊放著一個相框,扣倒在桌上。
林儘染走過去,把相框翻過來。
照片裡是一對情侶。
男生摟著女生的肩,兩個人都笑得眉眼彎彎。
女生是方楚謠,穿著那條白裙子,眼睛亮晶晶的。
男生是阿澤。
照片背麵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已經褪色:
【和阿澤的一百天紀念日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阿澤????
林儘染愣了一下。
那個把小雅推進黑發裡的阿澤?
她放下相框,目光落在桌上的電腦上。
銀色的膝上型電腦,合著蓋子,電源燈還亮著。
在這種老宿舍樓裡,一台亮著燈的電腦,像是有人故意留給她的。
林儘染抬手,掀開螢幕。
螢幕亮起。
桌麵很亂,但最顯眼的是一個資料夾,名字叫【2012】。
林儘染點開,裡麵全是照片。
第一張就是剛才那個相框裡的合影。
方楚謠和阿澤相擁在s大的各個地方的照片,每一張都笑得那麼開心。
資料夾裡還有一個文字檔案,名字叫【日記.doc】。
林儘染開啟:
【2011年9月3日】
阿澤今天加了我微信。他說他注意我很久了。我心跳得好快。
【2011年10月17日】
我們在一起了。他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2012年1月17日】
他們在一起了。
阿澤和小雅。
他說加我微信隻是因為同班,讓我彆多想。
彆多想。
【2012年2月28日】
試膽大會前夜。
阿澤一直摟著小雅。
他對她笑,給她係圍巾,低頭在她耳邊說話。
我站在五米外看著他們。
他從來沒那樣看過我。
【2012年2月29日】
橋上。
阿澤推開小雅的時候,我看見他看的是她。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到死,他叫的都是她。
原來我這麼不值錢。
檔案到此結束。
林儘染繼續往下翻。
下一個資料夾,名字叫【他們】。
點開全是偷拍的照片。
操場上牽手的情侶。
食堂裡相互喂飯的情侶。
圖書館裡靠在一起的情侶。
每一張都很模糊,像是躲在角落裡偷拍的。
照片裡的人沒有臉。
或者說,每一個男生的臉都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字:
【憑什麼他有女朋友?】
【這種人也配被喜歡?】
【她比我好看嗎?】
林儘染的指尖停在滑鼠上。
最後一個資料夾。
名字叫【程一航】。
林儘染點開那個資料夾。
【程一航】
裡麵不是幾張照片,是幾十張。
按日期排列,從今年九月一直到今天。
她點開最早的一張。
操場上,程一航在打籃球,剛投完籃,手還舉著,球在籃筐裡往下落。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額頭的汗珠和笑起來露出的虎牙。
照片的角度很低,像是蹲在操場邊緣偷拍的。
下一張,還是操場。
他彎腰撿球,球衣領口垂下來,露出一小截鎖骨。
背景裡有人在跑,是虛像。
接著是食堂。
他端著餐盤找位置,側著臉,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油漬。
旁邊桌有人在笑,他沒笑,但眼睛彎著。
下一張是圖書館。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臉枕著胳膊,睫毛很長,嘴唇微微張開。書還攤開在旁邊,手指還夾著筆。
然後是走廊。
他背著書包往教室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有人叫他,他回頭看了一眼,表情有點懵,也有點乖。
都是偷拍的。
每一張都很清晰,像是拍了無數次才挑出來的。
林儘染往下翻。
日期越來越近,拍攝角度也越來越近。
最後一張照片的日期是今天。
下午三點多。教學樓門口,程一航站在台階上等人。
他低著頭看手機,嘴角有一點笑。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得發亮。
照片的備注欄裡寫著:
【他在等貝貝。】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突然閃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從螢幕裡往外湧。
林儘染猛地後退一步。
濕漉漉的頭發從螢幕正中央貝貝的名字上滲了出來。
它們從螢幕裡往外爬,順著桌麵往下淌,落在地上,向林儘染湧過來。
那些頭發越湧越快,螢幕上全是裂紋,裂紋裡還有更多的發絲在往外鑽,
它們正在往桌腿蔓延。
林儘染轉身就跑。
她的手剛碰到門把手,餘光瞥見窗戶外。
那裡也全是頭發。
它們密密麻麻的貼在玻璃上。
林儘染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
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出長長的走廊。
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林儘染沒有回頭,往樓梯口衝。
她剛踩到樓梯平台上,那個聲音就已經到了她身後一米。
她沒有停,拚儘全力往下衝。
衝出宿舍樓的那一刻,夜風灌進來,帶著些許涼意。
林儘染大口喘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影子就站在樓門口。
林儘染轉身就往台階上跑。
台階儘頭是一個岔口。
往哪邊?
林儘染沒有時間想。
右邊那條路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隻猶豫了半秒,往左轉了。
當第二個岔口出現的時候,那個影子直接出現在了右邊的入口。
林儘染隻能往左轉。
左邊的路很窄,兩邊是老舊的磚牆。
跑了大概兩分鐘,前麵出現了一排低矮的房子。灰撲撲的牆,生鏽的鐵皮門,門上歪歪扭扭掛著塊牌子:廁所。
林儘染不認識這個地方。
但她沒有選擇,那些腳步聲又停在身後不到三米。
左邊路被堵死了!
右邊是一條更窄的路,兩邊長滿了荒草,幾乎要把路淹沒。
她撥開荒草往前跑。
跑了十幾米,餘光瞥見左邊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