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聽完，沉默了兩秒，指尖在桌上輕輕一敲。
“等等，有個地方說不通。”
她聲音不高，但打斷了蘇皎皎還在回味故事的思緒。
蘇皎皎一愣。
“啊？哪裡？”
“如果那對情侶成功了，消失了，再沒人見過他們，那這個故事的細節是誰傳出來的？”
林儘染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著蘇皎皎。
“每個步驟都講得有鼻子有眼，像親眼見過一樣。”
蘇皎皎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雨眠是不是也聽過這個故事，而且還當真了？”
蘇皎皎臉色白了白，沒接話，答案不言而喻。
下課鈴一響，林儘染便起身。
“你去哪？”
蘇皎皎忙問。
“去七班。”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
高三（7）班就在走廊另一端，課間喧鬨。
林儘染沒直接闖進去，而是站在走廊窗邊，目光沉靜地觀察了一會兒。
她叫住一個從教室出來，看起來性格比較溫和的女生。
“同學，打擾一下。”林儘染的聲音放緩了些，聽起來更像尋常的詢問，“你是沈雨眠班上的吧？”
女生點點頭，眼神有些疑惑。
“我聽說她之前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林儘染問得自然，彷彿隻是女生間尋常的八卦。
女生的表情瞬間變了變，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教室後排某個空著的座位，又迅速低下頭。
“我、我不太清楚……她好像沒具體說過是誰。”
聲音很小。
但那一瞥，和瞬間慌亂的反應，已經泄露了足夠的資訊。
“是嗎？謝謝。”
林儘染沒再追問，隻是順著她的目光，記下了那個空座位的大致位置。
她轉身離開，心裡卻已經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
沈雨眠有在意的人，這份情感很可能與她涉足404，進行七日壽命交易有直接關聯。
那個空座位的主人，或許就是下一個需要確認的目標。
離開七班走廊，林儘染並未走遠。
她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目光沉靜地落回手中震動了一下的手機。
螢幕上是蘇皎皎剛發來的訊息，帶著她一貫咋咋呼呼的風格：
【問到了問到了！你絕對猜不到！】
【沈雨眠出事前幾周，經常偷偷在草稿紙上寫同一個人的名字，還畫了好多奇怪的符號圈起來！】
【我問是誰，她們班女生死活不肯說，但眼神都往第三組最後那個空座位瞟……】
【那人叫陳嶼，請長假好久了，聽說是突發昏睡症，就在沈雨眠出事後沒兩天。】
陳嶼。
“鈴！！！！！”
一陣拖長到失真的上課預備鈴，毫無預兆地炸響！
她又一次踏入了黑暗之中。
是教學樓。而且是夜晚空無一人的教學樓走廊。
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在濃稠的黑暗裡投下幽森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兩側一排排緊閉的教室門，以及向前延伸的黑暗。
“嗒。”
“嗒。”
“嗒。”
清晰的美工刀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響。
在絕對寂靜中放大了無數倍。
林儘染的後背繃緊，她認得這個節奏。
是沈雨眠，她追來了。
不，不是追來。
是這裡本身就是她的領域，是她無儘迴圈的殺戮走廊。
林儘染沒有轉身逃跑。
在對方的領域裡盲目奔逃，隻會更快耗儘體力，暴露位置。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上次是教室，這次是走廊。
場景在變化，但都是沈雨眠的追逐。
林儘染目光快速掃視。走廊兩側除了教室門，隻有間隔很遠的消防櫃。
以及不遠處，一個用來存放清潔工具的儲物間小門。
櫃子看起來更厚實，但空間狹小，一旦被發現無處可逃。
“咯……咯咯……”
頸骨摩擦聲已經近在咫尺，幾乎就在拐角處的後麵。
沒有時間權衡了。
林儘染屏住呼吸，身體貼著冰冷的牆壁，用最輕最快的步伐，無聲地閃進了那間半開的儲物間。
裡麵空間狹小，堆放著雜物，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漂白水氣味。
她將自己縮排最黑暗的角落，掩在一堆舊窗簾布後麵，強迫自己將呼吸壓到最緩。
“嗒。”
腳步聲停在了儲物間的門外。
林儘染透過舊窗簾粗糙纖維的縫隙，死死盯住那條門縫。
一雙穿著黑色圓頭小皮鞋，停在了門外。
慘白的麵板下是青黑色的血管。
時間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那雙腳微微轉動方向，正對著門縫。
林儘染看到，一張倒著的臉，緩緩地從門上方探了下來！
沈雨眠以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方式，將頭顱折下，白色眼球透過門縫上方的空隙，直勾勾地探進了儲物間內部！
她的嘴角咧開，暗紅的液體滴落，落在門檻上。
“找……到……了……”
聲音貼著門縫鑽了進來。
不能動，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林儘染死死咬住了自己嘴唇，直到她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張倒懸的臉在門縫外停留了令人窒息的十幾秒，才緩緩縮了回去。
腳步聲再次響起。
“嗒……嗒……嗒……”
逐漸遠去。
林儘染一動不動地蟄伏在角落，又等了許久，她才極其緩慢地舒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唇上的傷口傳來刺痛，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卻奇異地讓她更加清醒。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指節，指尖碰到了粗糙的刻痕。
她心中一凜，指腹順著那痕跡的走向移動。
是字。
陳嶼。
接著那個字旁邊有個東西，觸感是冰涼光滑。
林儘染屏住呼吸，摘下了那個紙片。
借著門縫滲入的慘綠光線，她看清了。
是一張拍立得照片，邊緣微微捲曲。
照片上，穿著校服的陳嶼站在陽光下的操場邊，笑容有些拘謹但乾淨。
他身邊站著一個紮著馬尾、笑容燦爛的女生。
兩人肩膀捱得很近，背景裡是模糊的教學樓。
這個女孩子不是沈雨眠！
陳嶼身邊，另有其人。
照片背麵，有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下的略顯稚嫩的小字：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哦！——小悠贈小嶼，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