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儘染走向了三樓西側儘頭的裝置間。
她剛纔在建築外麵觀察,那個隱藏平台對應的內部位置很有可能這裡。
推門進去,手電光掃過堆積的雜物,最後定在了最內側的牆壁上。
那裡乍一眼看上去好像是平整的牆麵,但它的邊緣有一條很難察覺的縫隙。
她蹲下身,觀察著那條顏色略深的痕跡。
痕跡邊緣平直,像是什麼物體反複滑動留下的。
她用力地推了推,牆麵紋絲不動。
從牆的結構來看,它更像是一堵承重牆,但牆那道反複摩擦的痕跡又確實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老舊金屬檔案櫃上。
櫃子很高,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它的側麵鏽跡斑斑,櫃門把手已經鬆動下垂。
地麵那道痕跡的儘頭正好消失在櫃子底座與牆角的縫隙裡。
林儘染推開了櫃子。
緊貼地麵,有一個邊長約三十公分的方形檢修口蓋板。
蓋板上有一個拉環。
林儘染沒有猶豫,將手機咬在嘴裡提供照明,雙手撐住洞口邊緣。
整個人鑽了進去,開始向上攀爬。
費了一番功夫後,她站在那扇油漆都剝落的綠色鐵門麵前。
推門而入,一股陳腐的空氣撲麵而來。
林儘染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手上的手機上麵彈出對話方塊:
【林小姐,歡迎來到市中心醫院住院部4樓。】
一張《夜班護士守則》緩緩落入林儘染的手裡:
【你的值守有效期為淩晨03:00至05:00。】
【此期間,舊翼四樓在概念上是存在的。】
【1.請依賴護士站內上發條的機械鬨鐘計時,其他任何計時裝置的時間皆不可信。】
【2.護士站是你臨時的安全點。03:00至04:00之間,除非本守則後續條款明確要求,否則絕對不要離開護士站。房門必須保持關閉,但不要上鎖。】
【3.走廊的照明已失效。你必須依賴自備的強光手電。但請注意:淩晨03:15整,無論你身處何處,必須主動關閉手電光源,保持靜止與沉默至少60秒。此為強製安全規程。】
【4.若在走廊中聽到童謠聲,表明“母親”正在巡夜。其眼睛會發光搜尋,你必須保持三步一回頭的頻率,否則會被直接定位。忠告:一定要聽媽媽的話,這是你逃離的關鍵。】
【5.注意401的病人會像你兜售一次完美厄運轉嫁機會,請一定要拒絕。】
【6.若在值守期間(尤其是04:00前後),突然感到身體無法移動,且眼瞼處有被近距離計數般的細微觸感,表明你已被深度凝視詛咒殘留所影響,切勿睜眼或回應。】
【7.儘可能在腦中默唸你最在乎的那個人的姓名,並且需要重複回憶起你們之間的發生過的事情,直至觸感消失。】
【8.走廊儘頭理論上存在404病房。你持有的門禁卡僅在04:30至04:45之間插入門鎖纔可能生效。若在其他時間嘗試,或插入後門扉顯現非病房景象,請立即放棄,返回護士站。】
【9.淩晨05:00整,機械鬨鐘會響起。無論你身在四樓何處,請立即停止一切行動,麵朝最近的牆壁,在心中默數30秒。之後,你身後的通道將重新出現。請迅速離開,勿回頭。】
林儘染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這裡是舊翼四樓,一個被規則籠罩、概念上的存在的地方。
不能套用常理。
她必須依據當前環境和手中守則提供的資訊來判斷。
守則上麵稱護士站為安全點,並要求03:00至04:00之間不得離開,且房門保持關閉但不上鎖。
這暗示護士站是一個有門的獨立空間,並非開放式櫃台。
手電光束謹慎地掃過入口附近的牆壁。
左側約三米處,一扇不起眼的淺灰色單開門虛掩著,旁邊牆壁掛著老式內線電話。
特征吻合。
她推門而入。
裡麵空間十分狹窄,陳設也非常簡單。
配套的木桌木椅。
一個帶鎖的鐵皮病曆櫃。
牆上釘著一個泛黃的值班表。
最顯眼的是桌上那台厚重的機械鬨鐘,黃銅外殼,玻璃蒙塵,但指標清晰。
但時間停在了12點上。
時間剛剛開始?
不對。
林儘染的視線死死鎖在鐘麵上。
秒針,紋絲不動。
它並沒有在走。
之前聽到的滴答聲是從哪裡傳來的?
她靠近鬨鐘。
清秒針尖端一點微小的鏽跡,但它確實停在12點整的位置。
分針和時針也停留在12點。
林儘染的目光落在鬨鐘側麵那個金屬質地的上發條鑰匙上。
鑰匙是擰緊的狀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規則第一條:請依賴護士站內上發條的機械鬨鐘計時。
一個細思極恐的細節擊中她:
如果鐘是壞的,為什麼還要強調它是上發條的?
除非這個動作本身,纔是關鍵。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鑰匙。
猶豫了一瞬,逆時針緩緩轉動了它。
發條並未像預想中那樣傳來緊繃的阻力,反而異常順滑。
隨著她的轉動,齒輪的轉動聲從鐘殼內部傳來。
靜止的秒針,猛然向前跳動了一格!從12點整的位置,跳到了下一秒。
門外走廊那持續不斷的聲音也同步地響了一下。
這個護士站裡的鬨鐘根本不是用來顯示時間的。
它是用來控製整個四樓時間流動的關鍵!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陷阱的觸發點上。
規則裡那些具體的時間:
03:15,04:00,04:30……
根本不是可以等到或者跳過的刻度。
它們是必須親身踩進去的坑,一個接一個,順序固定,絕無通融。
她擰動發條。
秒針跳動的聲音和門外走廊那陰魂不散的聲音再次同步在林儘染的耳邊響起。
她明白,不是她在控製時間,是這段設定好的恐怖流程開始拖著她走。
她擰動發條的手微微顫抖。
然而,當秒針艱難地挪到第三格時,她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牆上那張泛黃的值班表。
範芸那個被紅筆圈掉的名字旁邊的墨水正緩緩暈開。
一個模糊而新鮮的簽名輪廓,正在悄然浮現。
第一個字赫然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