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新使用者林儘染。】
【身份繫結中……】
【繫結完成。】
【新手強製引導任務發布。】
螢幕上,其他所有滾動的帖子瞬間消失。
隻留下一行加大加粗的血色文字:
【任務:收購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報酬:你的生命延長24小時。】
林儘染寫完:
七年,2557天,個小時。
一個從未見過的灰色圖示在十五分鐘前平白無故地出現在螢幕中央。
作為一個物理學家,且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她一定是下載到了某個針對高智商人群的邪教app了。
【歡迎光臨,這裡是賣掉了app~】
【本平台的宗旨在於:沒有高高在上的拯救者,隻有一群手裡攥著點奇怪經驗、兜裡裝著點閒置人生的街坊。】
【出一張「404病房」的門禁卡,隻用過一次。代價:替我值一次淩晨三點到五點的夜班。附註:建議自帶強光手電,對非人視線有效。】
【收購「美好的童年回憶」,純度要求90%以上,用於鎮壓心魔,黑心販子/記憶摻水販子勿擾!可接受第三方憶質檢測儀鑒定的來。】
【曝光無良賣家!id「再買就剁手」賣我的「護身符」是詛咒媒介!現在有東西天天淩晨趴我床頭數我睫毛!求購真正能驅散深度凝視的物品或方法,代價好說!】
【急售「一次完美厄運轉嫁機會」,來源清白,效果立竿見影。代價:你未來三個月內最大的一次好運。】
【有人收「七日壽命」嗎?新鮮剝離,無汙染。隻換能讓我立刻睡著的任何東西,安眠藥無效。】
帖子還在不斷湧現,夾雜著寥寥幾條冰冷如係統公告的置頂或高亮資訊。
她隻想解除安裝。
並且立刻。
馬上。
然而,她好像不能退出app了。
在任務下方,有兩個選項:
【接受】
【拒絕】
林儘染的指尖懸在冰冷的螢幕上。
離【拒絕】選項隻有毫厘之遙。
螢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小字標注著:
【拒絕者,已永久下架人。】
一個粗製濫造的app用這種誇張的數字來製造恐慌,再常見不過。
解除安裝!
必須解除安裝!
【新手任務已強製接受。】
【請在30分鐘內完成交易。】
【逾期將判定失敗。】
一條帶著紅色【緊急】表示帖子彈了出來。
距離顯示:30米。
【求助!!!】
【內容:喵好疼,有沒有好心人能給我老婆送一頓飽飯?她懷孕了,快撐不住了。我拿我最好的記憶換!求求了!】
【發布者:阿狸不是貓(距離您30米)】
【狀態:待響應。】
帖子下方,還附著一張模糊拍攝的照片。
背景是她附件的十字路口。
光線昏暗。
當林儘染拎著急救包走到那個昏暗十字路口。
路燈年久失修,光線稀疏。
照片裡的位置空無一人。
根本就沒有帖子所說的虛弱孕婦。
隻有夜風吹過空易拉罐的輕響。
以及遠處隱約的電視聲。
果然,典型的詐騙會利用女性同情心,製造獨處危險環境。
但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一聲極其微弱、帶著顫音的貓叫從花壇深處傳來。
“喵……嗚……”
不是清脆的叫聲,更像某種痛苦的呻吟。
【賣掉了】的界麵跳了出來。
那條求助帖下方狀態更新為:
【賣方已抵達交易點,請儘快完成交易。】
導航箭頭精確地指向花壇深處那叢陰影最濃的冬青灌木。
林儘染皺了皺眉。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夜風穿過樓隙,帶著初秋的涼意。
捲起幾片枯葉從她腳邊擦過。
心底有個聲音在冷靜地分析:
陷阱的可能性高於87%。
最佳策略是立刻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
最終還是邁出了腳,警惕地靠近兩步。
用手機電筒照向裡麵。
光束劈開了濃稠的黑暗。
照見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不是預想中任何詭譎離奇的場麵。
沒有扭曲的人影。
沒有異樣的光芒。
隻有最原始、最**的殘酷。
一隻體型頗大的橘貓,側躺在潮濕的泥土和腐敗的枯葉上,一動不動。
曾經蓬鬆的毛發被血汙和泥水粘結成綹。
緊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
它身下那一小灘半乾涸的深色血跡。
在慘白的光束下呈現出一種令人反胃的褐紅。
後腿以一種人類肢體絕不可能做到的詭異角度彎折著。
白色的骨茬刺破皮毛,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唯有胸腹處,還殘存著一點點生命的痕跡。
每一次收縮,都牽扯著整個殘缺的身體發生一陣無意識的抽搐。
橘貓的嘴邊掛著混合血絲的臟汙白沫。
隨著幾乎聽不見的喘息,吐出一點點微小的氣泡。
眼睛半睜著。
琥珀色的瞳孔在強光下已經渙散。
林儘染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請您儘快完成交易】
“規則……”
她喃喃道。
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冷硬,彷彿下了某種決心。
她不再猶豫,迅速蹲下身。
雙手小心翼翼地從橘貓身下的枯葉和血汙中穿過。
避開那觸目驚心的骨折處,極其輕柔地將那隻奄奄一息的大橘貓整個兒抱了起來。
它似乎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是在被她抱起的瞬間,眼皮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林儘染將它抱在懷裡,用臂彎儘量穩固地托住它破碎的身體。
感受到那細微的抽搐直接傳遞到她的麵板上。
她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具正在流失溫度的小小軀體。
哪怕隻是杯水車薪。
然後,她迅速掏出自己的另一台私人手機。
她手指飛快地在搜尋欄輸入:24小時寵物醫院。
地圖自動定位。
最近的一家在1.5公裡外,顯示“營業中”。
她站起身,環顧昏暗的路口。
試圖攔下一輛經過的計程車或私家車。
車燈劃破夜色,一輛計程車駛來。
她立刻上前一步揮手。
司機減速,搖下車窗。
目光落在她懷中那團毛發臟汙的東西上。
眉頭立刻嫌惡地皺起。
“這什麼?不拉不拉,臟死了,萬一死我車上怎麼辦?”
車窗迅速搖上,計程車加速駛離。
尾燈在夜幕下拉出兩道冷漠的紅痕。
緊接著一輛私家車,她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抬手。
對方似乎提前察覺了。
方向微微一偏,加速繞開了。
夜風更冷了。
“姑娘,抱著個死貓乾什麼?怪晦氣的。”
是那個之前擇菜的老太太。
她還沒離開,此刻揣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眼睛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渾濁而平淡。
林儘染腳步一頓,頭也沒回,聲音輕飄飄地甩過去:
“您這建議挺好,下次彆建議了。”
此時,一輛粉得紮眼的小電驢悄無聲息地滑到她身側。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