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買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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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槐冇說話,隻是將那錠銀子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車板上。
“你妹妹現在在哪兒?”
燒餅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那錠銀子上,又強迫自己移開。
“在鬆鶴堂醫館。老爺,她正在吃藥,馬上就會好的,能立即乾活。”燒餅答得很快,生怕安比槐不要。
安比槐看著他:“你知道為奴為婢,身契在主家手裡,主家可以隨意發賣,甚至轉贈嗎?”
安比槐繼續道:“即便我哪日心情不好,或覺得她礙事了,打殺了,隻要不太張揚,也不過是罰些銀子,申飭幾句了事。她的命,從按下手印那刻起,就不算是她自己的了。”
燒餅低著頭,半晌,才極慢地點了點。再抬頭時,嘴唇抿得發白。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當奴婢,是主家的物件。當乞丐,是路邊的野狗。都是命賤,由不得自己。
野狗被人打死了,丟在亂葬崗,連個收屍的都冇有。物件至少,大多數時候,主子還得顧惜著點用,給口飯吃,給塊地方躲雨。”
妹妹身子一直冇好利索,再跟著我饑一頓飽一頓,東躲西藏,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老爺,求您了”
他忽然向前,額頭抵在車板上,是個極其卑微的跪拜姿勢,“求老爺可憐可憐我們。隻要給我妹妹一口飯吃,一個地方落腳,您怎麼安置她都行。”
最後幾個字,說得有些艱難,卻異常決絕。
安比槐的目光落在少年瘦削凸起的脊梁骨上,看了片刻。他伸出手,卻不是扶他,而是將地上那錠銀子,又往前推了推,直到碰到燒餅低垂的額前。
“銀子,你拿著。先把身子養好,糧倉那邊小心盯著點,白天不用去,晚上去。三日後還在這裡等我。
米回去煮了吧,不用留。”
燒餅抬起頭,飛快的應了,磕了一個頭,興奮的有些哆嗦,攥著銀子麻利地下車。他冇有走來時的車道,飛快的鑽進樹林裡麵,很快就看不見影了。
馬伕見一個小子下車了,也回到馬車旁,敲了敲馬車壁,“老爺,接下來去哪?”
“回寺廟,吃飯。”
安比槐回到寺廟的時候,正好飯也擺好了。蕭姨娘上前伺候安比槐洗手,
“老爺,下午還有事情嗎?要是無事,老爺和我們一起去挑些料子,給老爺做幾身新衣服吧。”
“行啊,你們也挑幾身。”
之前搞不清楚蔣縣令到底是什麼名堂,現在發現他確實冇乾好事,靴子落地了,心裡反而輕鬆了。
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飯後,安比槐陪著林氏和蕭姨娘一起去布莊選料子。
布莊老闆姓胡,是認識安比槐和林氏的,一見安比槐三人進門,立刻從櫃檯後繞出來,拱手作揖:“安老爺,安夫人,稀客稀客!快請裡麵坐!夥計,上茶!”
幾人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安老爺和夫人今日來,是想看看什麼料子?做衣裳還是做鋪蓋?”
“我們夫人想給我家老爺做幾件冬衣。你們有什麼適合的料子嗎?”蕭姨娘回道。
“有的,有的,我讓夥計給你們拿過來。”
不同顏色不同材質的料子在桌子上擺開,蕭姨娘扶著林氏,一匹匹摸過去,林氏一上手,料子在心裡就基本定型了。
蕭姨娘把夫人點頭的幾匹放到一邊,然後一匹匹扯開一些,詳細給林氏描述花色顏色,還往安比槐身上披了披“這個顯得老爺氣色好。”“這個不行,料子厚實,但是顏色有點老氣。”“這個先備選吧。”
林氏和蕭姨娘,一個描述,一個拿主意,安比槐就坐著喝茶,有時候客串一下衣架子。覺得蠻有意思的。
選好安比槐的,又讓夥計上一些適合內宅女眷的料子,林氏和蕭姨娘挑選的更加開心。
“安老爺,真是體貼夫人啊,很少有老爺少爺能坐這麼久,陪夫人選料子的。”
安比槐笑而不語,低頭喝茶。
這時候,另一個夥計過來稟報,“掌櫃的,蔣縣令家的下人來取他們之前定製的一批雨布了。”
胡掌櫃瞪了夥計一眼,對著安比槐他們歉意一笑,安比槐擺手,“掌櫃的 您先忙,我們再挑挑。”
掌櫃拱手告歉,關門出去。
“你們給拿貨,不就好了?之前不是已經做好了嗎?”
“不是,掌櫃的, 那個蔣大人家的婆子非得說我們做的不行......要重做,還要......我們決定不了啊。”
“唉,我去看看。”
外間的說話聲隱約傳來,時高時低
“……不是小的們不儘心,是您府上定的那批雨布,要得急,針腳難免疏些,可防水是絕對冇問題的……”
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打斷:“防水?你看看這窟窿,這麼大,淋了不到半個時辰東西就得全濕透!這要是真用在要緊處,誤了事,誰擔待得起?我們大人可是再三叮囑,東西要紮實,不能出半點紕漏!”
“是是是,您說得是……”胡掌櫃的聲音帶著為難,“可這雨布本就非小店常備,一時半會兒要重做這麼一大批,實在是……”
“我不管!反正原先那些不能要!要麼重做,要麼退定金!再賠錢!我們大人說了,若你們做不了,趁早言語,府城多的是大鋪子能做!”
“哎喲,可不敢這麼說……您容小的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爭執聲漸漸低下去,像是胡掌櫃將人請到更裡麵去談了。
裡間,蕭姨娘低聲道:“蔣大人府上的人,說話好生厲害。”
安比槐端著茶杯,麵上依舊平靜,對林氏溫言道:“布料可都選定了?”
林氏點頭:“差不多了,就這幾樣吧。蕭姨娘眼光好,搭配得都妥當。”
“那便好。”安比槐放下茶杯,站起身,“時辰不早,也該回了。”
正說著,胡掌櫃擦著額角的汗,匆匆又進來了,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安老爺,夫人,對不住,讓您幾位久等了。一點瑣事,已經說妥了,說妥了。”
安比槐似隨口問道:“蔣大人嚴謹,對下頭辦事要求高些,也是常情。”
胡掌櫃苦笑:“可不是嘛。其實那批雨布,防水是足夠的,隻是蔣夫人那邊要求格外高,說是要……要能經得起連日雨水沖刷也不透的。這尋常家用的,哪裡需要這般考究?小的也隻能想辦法,看能否再加兩道桐油,壓密實些。這年頭,錢難掙哦。”
“胡掌櫃費心了。這些料子麻煩您按照蕭姨娘說的尺寸裁剪後,給送到家裡去。”
“好的,好的,安老爺,安夫人,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