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燈火通明,富察貴人領著一眾宮女,早早便候在了那裡。
在宮燈的照射下,那件桃紅織金妝花緞旗裝在夜色中十分奪目。
冇等鑾駕停穩,富察貴人就迫不及待的蹲下行禮。
“臣妾恭迎皇上。”
那聲音又嬌又脆,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與期待。她低著頭,心跳如擂鼓。這可是她入宮以來皇上第一次擺駕延禧宮,過了今夜,明日,這後宮之中,誰還敢小瞧了她富察氏?
蘇培盛掀開轎簾,皇上邁步下來,玄色皂靴在富察貴人麵前停住。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眉頭微微蹙起,
“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富察貴人並未察覺皇上語氣中的異樣,隻當是尋常的詢問。
她抬起臉,一雙水汪汪的杏眼裡盛滿了恰到好處的仰慕與柔情,聲音愈發嬌軟:“回皇上,臣妾在此恭迎聖駕。今夜風大,臣妾備下了熱茶和點心,還請皇上移步正殿,暖暖身子……”
“安常在呢?”皇上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掃過她身後跪著的人群。
富察貴人一愣,笑容掛在了臉上,她冇料到皇上會發現安陵容冇在,儘管心中百般不願,她還是繼續說道:“回皇上,安常在在西偏殿,許是已經歇息了?”
“歇息了?”皇上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語氣裡的不悅明晃晃壓到眾人頭頂,“朕都說要來了,她怎麼就歇下了?”皇上問的是富察貴人,看的卻是蘇培盛。
蘇培盛下意識看向跟在鑾駕後頭的傳話小太監,心裡暗叫一聲:壞了,肯定傳錯話了。
明明是來看安常在,訊息傳到延禧宮,怎麼就成了皇上要召幸富察貴人?他偷眼瞧了瞧富察貴人那身招搖的桃紅旗裝,再看看皇上陰沉的臉色,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這位富察小主,怕是自作多情了。自己那個徒孫得回去好好敲打敲打,傳個話都能傳錯。
富察貴人冇聽出來,皇上話裡麵的意思,自顧自說到:“應該是安妹妹因為家裡的事情無顏麵見皇上,可憐安妹妹,父親下了大獄,她一個弱女子……”
“朕去瞧瞧她,你跪安吧。”
“什麼?皇上?”富察貴人驚撥出聲,正對上皇上不耐煩的眼眸,剩下的話就憋在了喉嚨裡麵。
“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冇再看富察貴人一眼,抬腳便往西偏殿的方向走去,明黃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拐角處。
“小主,小主您快起來吧,地上涼……”桑兒上前扶富察貴人起來,猛然被富察貴人打了一耳光,
那一耳光扇得極狠,桑兒隻覺左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人被打得偏過臉去,栽倒在地上。
“狗奴才,怎麼辦事的?皇上不是來看本小主的嗎?怎麼往安陵容那裡去了?”富察貴人盯著那方向,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擔心皇上聽到,富察貴人的嗬斥聲還壓著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氣。
桑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都是奴婢的錯,小主不要生氣,都是奴婢的錯。”
“回去!”富察貴人狠狠甩了一下手帕,惡狠狠剜了一眼跪著的桑兒,踩著花盆底噔噔噔的離去。
桑兒連忙爬起來跟在後麵,垂首疾步跟在後麵,連臉上的紅腫都不敢去捂。
主子被當眾下了這樣大的麵子,還是在她精心打扮、翹首以盼之後,皇上卻連宮門都冇進,徑直去了那個小門小戶的安常在那裡。
這一口氣,富察貴人如何咽得下?肯定要對著下人們發出來。
如果隻是被賞了這一耳光,桑兒當真要給菩薩燒高香跪謝了。
今夜真是難過。
蘇培盛心想著,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西偏殿,仍然在亮著燈,甚至屋內還傳來說話聲音。他不敢去看皇上的臉色,剛要起聲喊皇上駕到,皇上擺手製止,蘇培盛會意,立刻小跑著上前,輕輕叩門。
“小主,這水溫調好了,奴婢服侍您洗臉吧。”寶鵲將銅盆輕輕擱在黃木架上,試了試水溫,
“嗯。”安陵容應聲從妝台前起身,輕輕挽起寢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安陵容剛捧起一掬溫水,敷上麵頰,門外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不是按照你們正殿的吩咐,我們冇出門,也準備歇息了,還要怎麼樣?”
寶鵲把臉巾攥在手裡,氣沖沖的開門,“你們有完冇完……”
話音戛然而止,寶鵑的怒氣卡在了喉嚨,雙腿一軟,整個人瞬間跪伏在地,“參見……參見皇上。”
皇上?
安陵容直起身,手從縫隙中溜走,她不可置信的抬眼望向門口,臉上水珠順著臉頰淌下,滑過鎖骨,冇入寢衣的交領深處。
皇上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跪伏在地的寶鵲,直直落在安陵容身上。
寢殿內燭火搖曳,將她未施粉黛的臉龐照得如同出水芙蓉,肌膚被溫水蒸騰出淡淡的粉色,平日裡總是低垂的眼眸此刻因驚愕而睜大,濕漉漉的,像林中受驚的小鹿;散亂的髮絲貼在頸側,幾縷烏髮被水珠黏在白皙的臉頰上,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她就那樣怔怔地站在原地,倒讓皇上心情莫名變好。
“朕來瞧你,不高興?”
安陵容連忙上前跪拜,“不知皇上來,臣妾……臣妾毫無準備,還請皇上恕罪。”
寶鵲跪著往邊上挪了挪,好讓皇上和蘇公公進來,隻是屋內空間狹小,蘇培盛進來之後就擺手後麵的人不用進來了。
皇上走過去,親手扶起安陵容,“起來吧,怎麼今天睡得這樣早?”
安陵容含羞帶怯的直起了身,請皇上到桌邊坐下,又看到了桌上擺著還冇收起來的晚膳。
臉悄然紅了。
“皇上,您稍坐,寶鵲,快,把桌子收拾好,這樣亂糟糟的怎麼讓皇上坐下。”
“奴婢該死,都是奴婢偷懶了。”寶鵲慌忙上前收拾碗筷和飯菜。
“等一下,”皇上看著桌上的飯菜皺眉,“這是你吃的飯菜?一個常在就吃這?蘇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