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能連發短箭的,但是不能很大,要能藏在袖子裡麵,外麵看不出來。”
“我懂,”鐵匠用汗巾擦了一下滿頭的汗水,“老爺是不是也是給自家女眷做的,我給我妹妹做過一個,我去後院給你拿,正好讓我妹妹給老爺演示一番。隻是做工費時間,價格方麵……會貴一些。”
“價格不是問題,做得好,另有賞錢。”
“哎,哎,老爺稍等,我這就去找我妹子。”鐵匠樂嗬嗬的掀開簾子走去了後院。
不一會,簾子後麵傳來腳步聲和一個女孩的抱怨,
“哎呀,哥,我和彆人說好了,要不趕趟了。”
“聽哥的話,一會再出去玩,這是個大主顧,賣出去了,哥給你買新頭繩,外加兩串糖葫蘆。”
“兩串不行,得三串。不夠分的。”
“行行行,我的姑奶奶,三串就三串,一會好好給客人演示。”
“瞧好吧,你妹子我,玩這個最是趁手。”
話音一落,鐵匠拉著一個女孩掀開簾子進來,
彆看鐵匠身上臟兮兮的,自家妹子穿的倒是乾淨利索,梳著兩個丸子頭,頭上冇有多餘的裝飾,石榴紅的窄袖衣衫配著玄色褲子,一雙水青色的繡花鞋麵上繡著兩個絨球,整個人利落得像隻隨時準備躥上房梁的貓兒。
隻見這姑娘上前一抱拳,“敢問老爺可是要買我家的暴雨梨花弩?”
安比槐被這女孩逗笑了,連連點頭,“是的,我打算買幾個給我家女眷用。”
“那您可算來著了。”說著這姑娘用腳蹬了一下旁邊的柱子,整個人靈活的翻身,同時伸手,嗖的一聲,一個木棍子,穩穩紮在了牆上的竹籃之中。
“好俊的身手。”安比槐拍手稱讚。
“老爺見笑了,我家妹子莽撞,冇嚇到老爺吧。”說著鐵匠上前將那個竹籃子拿下來給安比槐看,“老爺請看,因為是給妹子玩耍的,所以裝的都是木棍,如果裝上箭頭……”話冇說完,雙方都明白,如果裝上箭頭,這就是一把殺人的利器。
“不錯,我要了。”
“好嘞,老爺,一件十兩銀子。”
“我要四件,”安比槐沉思了一下,想想家裡的人,自己一個,阿瑤一個,宮裡麵的兩個女兒一人一個,林氏暫時用不到,再給蕭姨娘一個吧。“不,我要五件。”
鐵匠一開始隻準備賣出去一件,四件已經很高興了,冇想到這位老爺又加了一件,這都快抵上自己一年的收成了。
笑得合不攏嘴,“老爺對自家人真是愛護,隻是這寬度做多大的,還請老爺給一些指示,這個東西得貼合手腕纔好。”
旁邊的紅衣小姑娘也高興的蹦了起來,“哥,賣出去好多,我得要五串糖葫蘆,還得要炸糖糕。”
安比槐看著這開朗的小姑娘,也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你身手不錯,你哥教的?”
鐵匠謙卑的笑了,“一點花拳繡腿,讓老爺見笑了。小人不怎麼會教孩子,養成了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愁死了。”
“潑辣一些好,不吃虧。你可會識字?”
姑娘提起這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上了學堂,隻是字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說著轉身跑了出去,像是一隻歡快的小鳥。“哥,我先走了,你答應的東西彆忘了給我買。”
鐵匠一臉無奈,“舍妹粗鄙讓老爺見笑了。”
“無妨,無妨,冇想到你還捨得送妹子去學堂。”
“識字能看書,我教不了他什麼東西,自己學點字,讀點書學點道理總是好的。”
安比槐點頭,“冇錯,大壯付錢,”大壯掏出了銀票,鐵匠一看是一百兩,連忙說,“哎呀,老爺這銀票太大,小店找不開,老爺要不先支付定金,等取貨的時候,驗收冇問題再付剩下的錢。”
“拿著吧,剩下的當其他貨物的定金吧。我暫時冇想好要做什麼,但是你既然會做手弩這樣的精細活,其他的應該也差不多。”
鐵匠覺得今天真的是福星高照,忙答應:“哎,老爺想做什麼直接和我說,我是這一片手最巧的,一些精細活我都會做。”
“我在這待了不了多長時間,你先做一個,我三天後來取,尺寸,你按照我的手腕來做吧。”安比槐咳嗽了一聲“我家大女兒的手腕子比較粗。”
“我懂,我懂,老爺這麼疼愛家裡人,家裡的小姐們肯定都是像年畫一樣富態,這是福氣。來老爺這邊請,量一下尺寸。”
等三人從鐵匠鋪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三人邊走邊逛,正好走到大明湖邊,此時雖不是荷花盛開的季節,但柳樹抽出了新枝條,嫩綠嫩綠的,垂得很低,軟軟地拂著水麵,風一過,便盪開一圈一圈的細紋。夕陽斜斜地鋪下來,碎金似的,滿湖都亮了。
湖麵上有船,要是此情此景能夠乘船遊上一圈,那是何等的自在。
“阿青,”安比槐隨口問,“這湖上的船,要是給錢,能坐不?”
阿青愣了愣,搓著手,有些為難:“老爺,這船都是有主家的,尋常不對外人開。給錢……怕也不行。”
安比槐“哦”了一聲,倒也冇放在心上。
三個人便沿著湖岸慢慢地走。柳絲一縷一縷地拂過來,帶著水汽的涼。安比槐走得有些慢,步子懶懶的,像是要把這一刻拉長些。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安寧,怕是冇幾天了。
濟州府的大牢,終究是要進去一遭的。這樣好的日頭,這樣好的湖光,可能會很長時間見不到了。
正想著,大壯忽然咦了一聲,指著湖麵:“老爺,您看那個船,是不是朝咱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