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請吧,齊公子。”沈延躬身讓出牢房的門。
齊三咬著牙,藉著牆壁的支撐一點一點地挪起來。肩膀上的傷口被動作牽扯,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齊三心中不免驚歎,“沈延隻是沈家的管家,就可以隨便從大牢裡麵提走犯人。這沈家在濟州府的根基,怕是堪比年家在西北。”
"齊公子,請。"沈延又催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請一位貴客去赴宴。
齊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腳上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既然已經認下了齊家人的身份,那齊三就不能再佝僂著身子。他的雙手被反綁著,身上有傷,所以走得很慢,但當脊背挺直,放下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倒是真的有幾分勳貴少爺親自赴宴的感覺。
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冇有任何標識,樸素得像是尋常富戶家的馬車。
"公子請上車。"沈延快走兩步,上前撩起車簾,動作嫻熟。
齊三看著腳上的鐐銬,又看了看沈延,停在那裡不動。
沈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副鏽跡斑斑的腳鐐上,頓時恍然。
"哎呀,是在下疏忽了。"
一擺手,後麵站在門口送人的,獄頭立刻過來蹲下來解開齊三腳上的鐐銬。
“齊三少爺的武功高強,手就不鬆了吧。”
“哼~”齊三瞟了一眼態度恭敬的沈家管家,鑽進了馬車內。
簾子放下,馬車開始前行,車內的齊三像是剛被撈上來的蝦,手在背後緊緊攥成拳頭,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疼得睜不開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愣是光張嘴不出聲。
真他馬的疼啊~~
馬車顛簸了一下,碾過一塊不平整的石板。
沈延隔著布簾恭敬的問詢,“齊少爺,這路不好走,您在裡麵還受得住嗎?”
“冇事。”
跌跌撞撞的,總算是到達了沈府,馬車直接進入院內,停下後,下人扶著齊三下了馬車。
進入屋內,齊三站在廳中央,渾身是牢裡帶出來的餿味和血腥味,與這滿室的富貴格格不入。
丫鬟垂眉安靜地上了茶點。對於渾身是血跡的,雙手被綁著的客人也冇多分一個眼神。
廳內上首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正沉沉地打量著他。“你是齊家的小子?”
“對。”
“你要見我,現在人見到了,可以說了。”
齊三揹著手,毫不畏懼的看著沈自山,“沈大人,你想不想扳倒年羹堯呀?”
沈自山嘴角微翹,“年輕人,你膽子好大呀!”
“膽子小的,也走不到這裡,和你麵對麵說話。”
沈自山對著沈延吩咐道:“延管家,給他把手鬆了吧。”
“老爺,他武功不弱。這……”沈延有些猶豫。
“冇事,都要一起共事了,這點信任還是要給的。鬆了吧。”
繩子鬆開,齊三冇急著道謝,反而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麻繩勒進了肉裡,一圈紫紅的血痕,手腕不自然地腫脹著。他麵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延都愣住的事——他上前端起桌上那杯熱茶,不緊不慢地倒在了自己右手上。茶水燙,沖掉了乾涸的血痂和牢裡帶出來的黑泥,也燙得他手背發紅。他甩了甩水,又用左手食指和拇指仔細撚了撚指甲縫,直到確認乾淨了,這才拈起一塊桂花糕。
他吃得很快,三口就吞了一塊,很快一盤糕點就冇了。齊三嚥下最後一口糕點,彈了彈指尖的碎屑。
對著沈自山行了個晚輩的禮,“讓沈大人見笑了,實在是餓極了。”
“無妨,齊三少爺不拘小節,倒是讓人刮目相看。那齊三少爺想用知道的訊息,換些什麼呢?”
“沈家和齊家聯手,扳倒年羹堯。”齊三的語氣堅定。
“齊三少爺,少年壯誌,確實讓人欽佩,但你隻是一個庶子,做不了整個齊家的主吧。”沈自山語氣委婉的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可以做主。”
“哦?”沈自山挑了一下眉。
“因為整個齊家隻有我,知道年羹堯的秘密。”
“什麼秘密?從南方私自運輸軍糧?”
“沈大人看來,也已經盯了年羹堯很久。冇錯,軍糧確實是從南方私自調運過來的。但你知道這些糧食最終要去哪嗎?”
沈自山也來了興趣,身子往前探了探,“那看來不是送去西北的了?”
“當然不是,”齊三直接否定了,“西北根本不缺糧,軍營裡麵每一頓飯都是足額的,軍中記錄嚴明,冇有人敢在這方麵做手腳。”
“願聞其詳。還請齊少爺解惑。”
“這批糧食,”齊三故意停頓了一下,身子向前微微探了一下,“其實是送去滄州的。”
“滄州?”沈自山皺眉。這個結果是他冇有想到的。
齊三看著沈自山麵色逐漸變得凝重,自信一笑,自己的這個資訊,絕對值得沈自山見自己一麵。
因為滄州這個位置確實重要,它地處京畿要道,北通天津,南接山東,西逼京師。大批軍糧秘密運往此處,絕非尋常。
沈自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語氣變得低沉:“滄州營額定官兵三千六百名,但除西北外,很少有新人入營,官兵實際數目估計不足兩千。”
“既不足兩千,為何年羹堯要運去足夠五千人吃半年的軍糧?而且還是私自調撥,這其中的風險可大的很呢?”齊三饒有興趣的看著沈自山,他知道沈自山肯定已經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沈自山也看著齊三,丟擲自己的疑問,“齊家為什麼要和沈家合作呢?這天大的功勞,真的忍心分一半出去嗎?”
“沈大人,餅大是好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肚子能不能吃得下。我們齊家有自知之明。”齊三放下茶杯,歎了一口氣,“我家先祖乃開國元勳,可惜我們孫輩不濟,皆是平庸之輩,不敢提起先祖,怕有損威名。所以齊家在軍營裡麵聲名不顯。所以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上來踩一腳。”
“齊少爺身負家族重擔,可是沈某還有一事不明,為何你家要把你派去西北年家的軍營呢?”沈自山略微思索,“年家和齊家不和,已經是放在明麵上的事情了。你如果在西北身份暴露,彆說功名了,怕是性命都冇了。”
齊三那種混不吝的勁又出來了,“你也不用在這挑撥離間,我雖然是庶子,但也和兄弟姐妹一起長大,父親母親對我和其他兄弟都是一視同仁,去西北是我自己選的。”
“齊少爺真是膽識過人啊。”沈自山看著眼前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這麼年輕卻已經在生死邊緣趟過了幾個來回,有勇有謀,實在是冇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所以沈大人,要不要合作呢?扳倒年家,你我兩家纔有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