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就是濟州府的地頭蛇,手握黑白兩道的資源,來往的販夫走卒或者高官貴人,隻要想查,總能得到一些資訊。
自從,沈自山給手下們下達了監看這群西北茶商的命令,隻過了一夜,城北的那個巷子周圍就出現了好幾個擺攤的小販,巷口多了一個賣餛飩的,天不亮就來,天黑了才收攤,男人笑眯眯的,有人過來,還站起來熱情的招攬生意。
巷尾蹲著一個算卦的老頭,攤子就一塊布,往地上一鋪,招牌掛起來,自己往犄角旮旯一蹲,一個臟的不行的瓜皮帽蓋在臉上,也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還有走街串巷的貨郎,一邊熱情的招呼生意,一邊分散眼神瞅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前幾天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第四天傍晚,天已經擦黑,餛飩攤子都要準備收起來了。
一個男人揹著一個布包,目的明確的直奔那個掉漆的木門。這一反常的舉動引起了賣餛飩小販的警覺,手上收拾的動作開始變慢。
隻見那個氣勢洶洶的男人,走到門前卻猛的停住腳步。像是猶豫,又像是給自己打氣。過了幾息,最終還是上前扣響了門環。
“誰啊?”門內傳來警惕的聲音。
“是我,老三。”
門被拉開一條縫,緊接著門被咣噹一聲拉開,
“三哥?!真嘞就是你!你冇死嘛!”是一個少年興奮的聲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趕上我們的,快進來,快進來,今天正好吃羊肉。”
“是額,額冇死。”
緊接著那個揹包的男人就進門了,木門又被重新鎖上。
賣餛飩的男人走到巷尾,被那個縮在牆角的老頭喊住:“餛飩還有嗎?”
“還有最後一碗,便宜賣你了。”男人又把攤子放下,半開啟,鍋裡冒出陣陣白氣,遮擋住兩人的口型,
“剛進去的那個人,一看就是個練家子,身後揹著一把刀,看長度,應該是剔骨刀。”
“嗯,真香啊。”老頭故作誇張的猛猛吸著香氣。
“蔥花香菜要不要?”
“都要,都要,多來點湯。”
“我去給大人報信,你盯緊一點,彆讓他們跑了。”
“放心,跑不了,好燙,好燙。”
男子一看老頭又整這出死樣,翻了個白眼,“咋不燙死你啊!彆老閉著眼,天天就是睡。都半截身子進黃土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睡。耽誤了大人的事情,小心延總管的鞭子抽死你。”
老頭轉著碗邊吸溜著熱熱的餛飩湯,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
“啊~,真香啊。年輕人,盯梢不是靠眼睛。我閉著眼也比你強。少操心那麼多。”
男人切了一聲,收好自己的攤位,大步流星的走了。老頭喝夠了湯,這才發現,這狗東西冇給自己留筷子。小心眼子的,怪不得長的還冇蔥高。
老頭哼著戲腔,瞅著左右皆無人經過,輕輕跳起,折斷了一個樹枝,選了其中兩個小枝子,充當筷子,呼嚕呼嚕開始吃,“好吃!這小子手藝更好了。”
外表平靜的院子裡,堆砌著高高的貨物,一麻袋一麻袋的都堆在棚子下麵,用雨布蓋得嚴嚴實實。
“大哥、二哥,你倆快看,誰來咧?”
屋裡羊肉已經上桌,香氣瀰漫在整個屋內,正在開酒的兩人愣住,其餘的人也都大眼瞪小眼,像是被來人驚到了,竟是無一人站起來歡迎。
“咋咧,大哥?弟弟我活著回來,你還不高興咧?”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響起,讓大家都恢複了神誌。氣氛重新熱鬨起來。
“三弟,你總算趕上咱咧。”“就是麼,可把額們擔心死咧。”“現在身體好咧麼?”
關心像潮水一樣湧來,那個被稱作三弟的男人冷著臉的坐下,冇有給出迴應,他把包袱放在桌子上,拿起碗筷,對著桌上的菜就開始吃。
眾人見氣氛冷場,也不惱,招呼那個少年:“小魯,快再去拿個碗筷,再把那些酒都搬過來,今兒個你宋三哥回來咧,咱幾個兄弟要大醉一場。”
“哎,哎,額這就去。”
大哥給他倒酒,嘴裡唸叨著:“三弟,你身體咋回事麼?冇落下啥病根吧?當時實在是情況緊急,那年大將軍的軍令有多嚴,你也不是不曉得。你也知道,哥哥們當時也是有苦衷的嘛。”
宋三端起酒碗,一口悶了,酒味辛辣,可是抵不過心裡的鬱悶。
“哥哥們就冇啥想跟額說的麼?”
“當然有咧,你這一路走來肯定受苦咧,這幾天你就好好歇著,接下來咱還是……”
“額說的不是這個!”宋三一聲暴喝,把人都嚇一跳。
眾人臉上的表情各異,看著忽然暴怒的宋三哥,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一直坐著的二哥說話了,“三弟,咱也是有苦衷的麼,你也要體諒一下咱,咱……”
“夠了。”宋三摔了酒碗,“體諒你們?體諒你們把額扔在客棧等死麼?”
“三哥話不能這麼說,當時咱可是留了銀錢的,還操心往北這邊會有倒春寒,專門給你留了衣裳咧。”
“就是麼,額還瞅見小魯偷偷往包裹裡頭塞錢呢,就擱你枕頭邊兒上咧。”
“對對對,額也瞅見咧,大哥確實留錢咧。三哥,指定是那黑心的店家昧下咧,咱可不敢恨錯人呐!”
“就是就是,三哥你肯定受苦咧,都怪那黑心店家,等走完這一趟,弟兄們陪你回去,給你出氣去。”
眾人七嘴八舌的開始勸說。宋三忽然笑起來,笑得人心裡發毛:“咱的好大哥確實留下咧銀子和衣裳,可不都被咱的好二哥又給拿走咧麼?”
眾人一聽全愣住咧,一個個大眼瞪小眼,這……這話咋說咧?不能吧?!
“連小魯給額塞枕頭底下的錢都搜颳走咧。是不是啊,好二哥?”
宋三看著二哥,又轉身看著站在旁邊的大哥,眼裡續滿了怒火,“還有,額為啥會病得那麼重,還不都是托咱大哥的福,給額下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