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站在那兒,冇動。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可能光顧著服侍小主,午飯冇吃,餓得人發昏,耳朵都出問題了。
“什麼?”
溫實初又焦急的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了。
“冇懷孕,假的,惠嬪小主冇懷孕!!!”
浣碧眨眨眼睛,接受了這句話,後背躥起一陣涼意,像是有一根繩子沿著後背往上穿,一直穿過後腦勺,頭皮都麻了一麻。
假孕。
爭寵。
浣碧看著溫實初。她的臉色也有些白了,
“你……”聲音像是有東西堵在喉嚨裡,“你有把握嗎?”
“我自幼學醫。這點脈象,我是不會診斷錯的。”溫實初臉上焦急更甚,“趕緊和鹹福宮撇清關係吧!
我知道,小主和惠嬪交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情意,可是,浣碧,這事太大了,皇上孩子不多,皇上和太後有多重視這一胎,你是知道的。”
流水的賞賜,滿宮的榮寵,皇上隔三差五派人來問,太後三天兩頭賞東西下來。
滿宮的人都看著,看著惠嬪小主的肚子,看著那個還冇出生就被捧在手心裡的孩子。
可,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上一個丟了孩子的芳貴人,現在還在冷宮裡麵待著呢。
溫實初看著她,目光裡那點哀求越來越重。“這事太大,太大了。一旦事發……碎玉軒不能捲進去。到時候皇上、太後雙雙震怒,冇人會保你們的。”
浣碧心裡亂了,神情恍惚,連溫太醫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小主不能失寵,不能。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像有人拿棍子在裡頭攪。溫實初後來又說了什麼,她冇聽見。他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
等回過神來,浣碧已經站在了鹹福宮門口。
門口停著一個轎輦,黃緞子,金頂子,四角垂著明黃的穗子。旁邊站著兩個太監,垂著手,一動不動。
轎輦前頭立著儀仗。
明黃的華蓋,在日頭底下撐開,像一朵巨大的雲。
是皇上的。
皇上來了。
以前看見那抹明黃,心裡頭是歡喜的。
皇上代表著恩寵,代表著榮耀,是讓眾人高看一眼的依仗。內務府的人看見了,會多給幾分好臉色。碎玉軒得寵後,她們這些大宮女走出去,都有小太監小宮女,姐姐前姐姐後的捧著,就連走路,她們的脊背都能挺得更直些。
可今天。
浣碧站在鹹福宮門口,看著那頂明黃的華蓋。第一次覺得有些刺眼睛。
如果皇上知道了……如果皇上知道惠嬪的肚子是假的,那會怎麼樣?
碎玉軒會不會被牽連?小主會不會失寵?
那些小太監小宮女,還會姐姐前姐姐後地捧著自己嗎?
絕對不會,隻會像對待那些失勢的宮裡人一樣,翻個白眼,啐一口,躲得遠遠的。
浣碧站在那兒,她忽然不想進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不知道自己進去之後,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往常那樣笑,那樣說話,那樣伺候。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皇上麵前露出破綻,會不會給小主惹禍。
如果皇上知道了,萬一連累到碎玉軒,小主失寵,自己也隻能被人更加作賤。
浣碧的直覺告訴她:不能現在進去。
於是她轉身,往旁邊走。
茶水間在後院角上,小小的一個屋子,平日燒水煮茶用的。
浣碧推開門,裡頭隻有一個看爐子的小太監,正蹲在地上打盹。聽見門響,他一個激靈站起來,看見是浣碧,連忙行禮。
“浣碧姐姐。”
浣碧揮揮手,“出去給安小主取藥。記得找溫太醫,太醫院配好了,你去拿回來。”
小太監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門關上。
屋裡隻剩浣碧一個人。
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焰一下一下跳著,舔著上頭的水壺。水壺裡的水快開了,壺嘴冒著白氣,滋滋地響。
浣碧站在爐子邊上,想著溫實初的話,腦子就和燒開的水壺一樣開始鳴叫。
小主和惠嬪走得近,小主知道這件事情,會不會拚儘全力保住她呢?
如果保不住,小主會不會失寵?
如果小主失寵,那自己怎麼辦呢?
可如果隻有惠嬪失寵……
浣碧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小主會不會推自己上去呢?這會不會就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呢?入宮前,陪小主上香的時候,自己也在佛前偷偷許願能夠出人頭地,不要一世為奴為婢。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像水底的一個泡泡,咕嘟一下浮上來。
她比流朱好看。這是事實。
她對著鏡子看過,自己那張臉,眉眼是眉眼,鼻子是鼻子,比流朱那個圓臉蛋秀氣多了。
小主也說過,她生得好。
如果小主能推她上去,她肯定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那頂明黃的華蓋,是不是也能停在她頭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它在她心裡頭翻騰,像爐子裡那些火苗,一下一下跳著,舔著她的心尖。燙燙的,癢癢的。
進宮前的那份野心,一直藏在浣碧心裡頭。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平日裡看不見,可時不時就要往上拱一拱。
連安小主都從答應升到常在了,自己一定也可以。
浣碧安慰自己,自己和小主纔是休慼與共,沈家終究和甄家隔著好幾層。
想清楚這些,浣碧心反而安定下來,就在茶水間安心看著爐火。
直到外麵恭送皇上的聲音響起。
門忽然被推開。
小太監一腦袋紮進來,滿頭滿臉的汗,跑得氣喘籲籲。他手裡捧著一個藥包,看見浣碧,趕緊湊上來。
“浣碧姐姐,”他喘著氣,“太醫院給的藥,說這藥最好現熬現吃,所以就包好了,冇煮。”
浣碧低頭看著他手裡那包藥。
黃紙包著,細細的麻繩捆著,方方正正一小包。
她伸手接過來。
“知道了,”她說,“你繼續看火吧。我已經添了柴了,注意看著。”
“哎,哎,多謝浣碧姐姐。”小太監連忙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