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兩邊的人家,原本都熄了燈,這會卻都亮了起來。
東邊的王婆子搬著梯子,想爬上牆頭去看看。她男人在後麵拽她衣角,低聲罵:"不要命了?看什麼看!"
"你懂個屁!"王婆子壓低聲音,"那個院子這麼大,如果惹上官司,肯定就被賣了,說不定咱還能撿個便宜呢。咱小兒子馬上就要娶媳婦了,肯定得要一個院子的呀。滾一邊去。"
王婆子晃晃悠悠的爬上木梯,剛一露頭,就看到了滿院子的鮮血,一個人眼睛瞪得渾圓,正好和王婆子視線對上。
我的媽呀,是死人!
王婆子腿都軟了,梯子都抓不住,要不是自家男人在下麵扶著,肯定就仰頭栽了下去。
“咋啦,你看到啥了?”
王婆子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
“早就讓你別看。非不聽,現在好了吧!”
王婆子已經聽不見自家男人的抱怨了,一直嘟囔著:“這院子不能要,死人了,死人了!”
西邊的李鐵匠披著衣裳站在門後,手裏還攥著一把鐵鎚,隔著門聽外麵的動靜。
“孩他爹,咋樣啊?”
“剛才肯定動刀了,有鐵器的聲音。剛才官爺喊,說是強盜內訌。”
他媳婦小聲嘀咕:"作孽喲,作孽喲,這得死多少人啊……"
更遠處,幾戶人家乾脆把門閂得死死的,連燈都不敢點,生怕惹禍上身。
一個膽大的後生想湊近看熱鬧,剛邁出兩步,就被他爹一把拽了回去,一巴掌扇在後腦勺上:"找死啊你!那是官兵!沒聞到空氣裏麵啥味啊?滾回去。"
後生捂著腦袋回去,又有些不甘心的回頭踮起腳尖,看著那燈火通明的院子和旁邊穿著盔甲的魁梧漢子。
此時的院子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已經匯成了小窪,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老道麵對著這血腥的場景,氣定神閑的揹著手在院子裏轉悠,嘴裏念念有詞:"冤孽,冤孽啊……"
他走到牆角,那裏的雨布蓋得嚴嚴實實的,掀開,露出了一大堆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麻繩紮得結結實實。
老道從懷裏掏出一把巴掌長的短刀,隨手挑了一個麻袋,刀尖往麻繩結上一挑,麻袋口"嘩啦"一聲鬆開了。
他伸手進去抓了一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捏了幾粒放在嘴裏嚼嚼。
“找到了。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就說我閉著眼睛也比你強吧。”老道把手裏的糧食倒回袋子裏麵。一邊紮口,一邊吩咐,“你過來,別站那麼遠呀,我又不能怎麼著你。”
那個穿著鎧甲的將軍,慢慢走了過來,行了一禮。“道爺,有什麼吩咐?”
“想知道這些麻袋裏麵是什麼嗎?”
將軍把頭垂得更低了,“不想。卑職不需要知道。”
“行了,逗你呢。抬起頭來吧。看見雨佈下麵的這些麻袋了吧,全部搬走,一點血水都不能碰上。”老道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體,“處理一下,包好再抬出去,別嚇到周圍的百姓。另外,仔細搜查這些人的行李,所有可疑物品全部……”
老道話沒說完,將軍補上,“卑職明白,全部交到沈府,一定一件也不會落下。”
嗯,老道滿意的走了。
將軍直起來腰,“來人吶,去取草木灰來,把地上的血都蓋住,把院子清理一下。清理完了,再去喊縣衙裏麵的人過來結案。”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抬出去了,大桶的草木灰抬過來,一勺下去,血很快把草木灰浸透,緊接著又倒下一勺。
隨著紅色被掩蓋,血腥味也逐漸被淡化。
太陽漸漸升起,這個巷子裏麵還是無人走動。
一個靴子急步走過走廊,在書房門前停住。
“老爺,盯著的那個院子裏,找出來了一些東西,您是否要瞧一眼?。”
“進來吧。”
“老爺,那個院子搜出了大量的糧草,已經搬去別院存放。還有,現場發現了西北軍營裏麵的佩刀,以及一塊玉佩。”
隨從恭敬的將一塊玉佩呈上。
沈自山的手指摩挲著那塊玉佩,指腹劃過玉麵上那個繁複的篆紋。
玉質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油脂光澤,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沈自山把玉佩翻了個麵,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庚戌年冬,齊氏宗祠"。
“齊家的?”沈自山皺眉,“院子裏麵還有活口嗎?”
"還有一個,名叫宋三。他一人殺了院子其餘人,除他之外再無活口。"
“現在人在哪呢?”
"押在大牢裏,等候發落。"
"先別動他。"沈自山把玉佩往桌上一擱,玉與木頭相碰,發出清脆的"嗒"一聲,“讓延管家忙完到書房找我。”
"是。"隨從恭敬退出書房。
沈自山沉默著,看著桌上的玉佩,是自己想的那個齊家嗎?
沈延來的很快。“老爺,您找我。”
“延叔,之前齊家老太爺過壽,當時您代表沈家前去的,可見過這個玉佩?”
沈延接過這個玉佩,仔細觀摩。
“這個樣式好像是齊家嫡係的孫輩們配有的。”
“確定嗎?”
“確定,老朽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當時壽宴的場麵很大,孫子輩挨個給齊老太爺祝壽,每個人腰間都帶著一塊玉佩,就是這個樣式的。老爺,您是怎麼拿到這個玉佩的?”
“之前派人盯著的院子,裏麵發生了內訌,就活了一個。這個玉佩,就是在其中一個房間的包裹裏麵找出來的。”
沈延聽明白了,問到:“隻是不知道這齊家的少爺,是活下來的那個呢?還是已經被抬去了義莊呢?”
“齊家有個端妃,年家有個華妃,宮內宮外,兩家都是勢如水火。
沒想到啊,齊家的少爺,竟然混在了西北的軍營裏麵。
這要是被年羹堯知道了,他派去南方偷運軍糧的人有自己死對頭家的,又是一場好戲!!!”沈自山想想就覺得有趣,
“延叔,你去撬開他的嘴。看這批軍糧為什麼會堆存在濟州府的院子裏,而不是直接運輸到西北。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沈延想了想,問出自己的疑惑:“如果他確實是齊家的少爺,那我們該如何?”
“他得先是西北的兵,纔是齊家的少爺。
能不能活,就看他會不會說實話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