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搭腔,“聽清楚了嗎?還不趕緊去辦!”
剪秋低頭應是,正要退下。
太後又補了一句,“等一下。”
剪秋重新躬身聽令。
太後轉頭看向安陵容,“陵容啊~”
安陵容連忙上前站了一步。“臣妾在。”
太後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去傳哀家旨意。”
“廢人餘氏,杖殺。”
安陵容有一瞬間的恍惚,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讓自己去?看著餘鶯兒被杖殺?
安陵容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刑罰,杖殺都選在偏僻的地方。那邊常年沒什麼人去,隻有烏鴉多。一群一群的,黑壓壓的,落在牆頭,落在枯樹上。宮裏頭的人都躲著那兒走,說那是宮裏最晦氣的地方。
唯一一次,與宮內刑罰最近距離的接觸,是隔壁殿內夏常在被賜了一丈紅後,響徹了整夜的痛苦呻吟和哭泣。
可以想像那是何等的殘忍。
皇後站在一旁,這時候輕輕開口。
“皇額娘,”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擔憂,“安常在年齡小,要不還是讓剪秋去?……”
她沒說完。
可那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安常在年齡小,膽子也小,沒見過那種場麵,別再嚇病了。
太後轉動的佛珠也停下了,等著安陵容做出反應。
“陵容接旨。”
安陵容跪下,背挺得直直的。
她先給太後磕了一個頭,又轉過身,給皇後磕了一個頭。
“謝皇後娘娘體恤。”她說話的聲音還是很穩,“隻是餘氏死有餘辜,陵容縱使心中恐懼,為了以正宮規,陵容願意前往。”
人做出一個決定往往隻需要一瞬間。
安陵容相信自己的直覺,她必須去,隻能她去。堵住餘鶯兒亂說話的嘴,眉姐姐這時候不能再捲入任何紛爭,自己在太後身邊也不能出現任何瑕疵,隻能由自己去讓這件事情徹底結束。
而且……太後專門點出來自己,就是想要自己去,那自己就隻能去。
安陵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太後開始用她了。
不是像用宮女那樣用,是像用一個人那樣用。把她放在身邊,看她怎麼做,聽她怎麼說,掂量她值不值得再用下去。
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安陵容想起太後剛說餘氏的那句話:“登不上枱麵的東西。”
她不想做那個“登不上枱麵的東西”。
她好不容易走到太後跟前,好不容易讓太後多看她一眼,
這一步,她不能退。
看安陵容果斷的應下,太後露出滿意的笑容,“起來吧,陵容。好孩子~”
皇後眼裏閃過讚賞的神色。
“剪秋,你一定好好護著安常在,防止餘氏暴起傷人。”
“是,奴婢一定保護好安小主。”剪秋躬身,做出一個讓安陵容先行的手勢。
安陵容微微欠身,受了個半禮。寶雲適時跟上,扶住安陵容的手。
一行人踏著午後和煦的陽光,走向餘鶯兒的行刑場。
從太後宮裏出來,往北走。
走過一道一道的宮門,穿過一條一條的夾道。
日光漸漸淡了,倒不是因為日頭西落,隻是陽光落在這裏,就好像變了顏色,一點也不溫暖。
灰撲撲的地麵,朱牆牆皮已經脫落,漏出裏麵的灰磚。
越往北走,人越少。
再往前走,就能看見烏鴉了。
三隻,五隻,十幾隻。落在牆頭,落在枯樹上,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看。
眾人還沒進入院內,就聽見了餘鶯兒的咒罵聲。
“——你們這些狗奴才!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皇上的人!皇上會來救我的——!”
“——這些賤人!她們合起夥來害我!皇上不知道!皇上要是知道了,你們都得死——!”
“皇上,您被騙了,鶯兒,是被別人當槍使了,皇上——!”
安陵容站在那兒,聽著咒罵的聲音一聲一聲傳過來,尖得刺耳。隔著院牆,隔著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進入院內,兩個嬤嬤站在院子門口,正湊在一起嘀咕。
她們沒看見安陵容來,隻顧著說話。
一個說:“不愧是唱戲的,這嗓門真尖啊!”
另一個忙接上話頭:“可不是嗎!這罵了小半個時辰了,嗓子都不帶啞的。”
前頭那個捂著嘴笑:“那可不,練過的。唱戲的嗓子,那都是鐵打的。”
後頭那個也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兩人正笑著,一回頭,看見安陵容站在不遠處。
那笑頓時僵在臉上,兩個嬤嬤連忙跑過來,撲通跪下。
“給安常在請安。”
屋子裏麵的聲音還在罵。
“——你們等著!等我見了皇上,一個個扒了你們的皮——!一群狗奴才!”
她忽然想起餘鶯兒剛得寵的時候。
那時候餘鶯兒嗓子亮,像黃鶯兒叫。皇上喜歡,捧著她,她走路都是仰著頭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人都是用眼角,連眉姐姐都得站在雪窩子裏麵給她讓路。
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一天她會在這冷宮的院子裏,像個瘋婦一樣罵街?
剪秋上前斥責那兩個婆子,“你們是死人啊,不會堵上嘴嗎?”
兩個婆子諾諾不敢頂嘴。
剪秋瞥了一下後麵跟著的太監,一個小太監立刻扯開嗓子喊“太後懿旨到——餘氏接旨!”
咒罵聲戛然而止。
兩個婆子上前,開啟了鎖上的房門。
那鎖銹跡斑斑,掛在門鼻上。婆子掏出鑰匙,捅進去,擰了半天才擰開。
門被推開。
一股腐朽的味道和塵埃,撲麵而來。嗆的人咳嗽。
寶雲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安陵容身前,從袖子裏掏出帕子,舉起來,用力扇著,想把那些汙濁的氣息從安陵容麵前趕走。
“小主,您站遠些,等裏頭散散再進。”
“安陵容——你這個賤人,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餘鶯兒從黑暗裏撲出來。披頭散髮,衣裳破爛,臉上全是淚痕和汙漬。臉色猙獰,原先靈巧的雙眼此刻滿是惡毒的恨意,兩隻手十指彎曲,像爪子一樣,朝安陵容臉上狠狠抓去。
兩個婆子從旁邊衝上來,立刻嫻熟的把住她的胳膊,往後一擰。
哢。
一聲脆響,是骨頭脫臼的聲音。
餘鶯兒的慘叫還沒出口,兩個婆子同時抬腳,往她膝蓋後頭狠狠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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