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擺手讓轎子落地。
不是她想停,是不得不停。
安陵容用帕子捂著嘴,胃裏頭那股翻湧一陣比一陣凶,像是有人拿手在裏頭攪。
餘答應看著她那副西施捧心的作態,心中厭惡更甚。
皇上又不在,這副狐媚樣子做給誰看?
“安常在這是剛從惠嬪娘孃的鹹福宮過來?”
安陵容抬起眼皮看她。
沒說話。也說不出話。那股噁心還在嗓子眼堵著,一開口就要吐出來。
餘答應看著她那副模樣,以為她是不屑於和自己說話。
切,一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常在,還是剛升上去的,就敢這樣猖狂。
餘答應扶著丫鬟的手,裊裊婷婷的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更加洪亮,
“鹹福宮可真是個好地方。”
“惠嬪娘娘懷上了龍胎,就急忙忙地把安常叫過去。聽說皇上今天也去了鹹福宮,”
她挑眉輕笑,“自己懷上了,還不忘提攜一下自己的姐妹,讓安常在也在皇上跟前露露臉。”
“惠嬪娘娘不會特意挑今天,讓安常在在鹹福宮等著皇上吧?
要不說,還是惠嬪娘娘賢惠呢,
難不成——她自己在旁邊坐著,看著妹妹怎麼伺候?”
她說著,用帕子捂住忍不住上翹的嘴角,頭上的珠翠跟著晃了晃。
寶雲往前邁了一步。
正好擋在餘答應那道目光和安陵容之間。
餘答應的目光落在寶雲臉上。她挑了挑眉,等著。看安陵容旁邊能有什麼樣的人物。
寶雲穩穩行了一禮,“餘答應。奴婢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餘答應的眉頭皺起來。“你一個奴婢……”
“奴婢是延禧宮安常在跟前的人。”寶雲打斷她,“進宮先入的皇後娘娘宮內,剪秋姑姑親自考校過規矩,得的甲等。然後除夕夜宴被賞賜給安常在。”
餘答應的嘴張了張,那話卡在喉嚨裡。
“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隻記得嬤嬤教的——後宮裏頭,位分高低,尊卑有別。見了位分高的,要行禮問安;聽了位分高的閑話,要當自己聾了;論起位分高的長短,那是要掌嘴的!!”
餘答應的臉變了。“那是你做奴婢的規矩。你一個奴婢,竟然敢教訓起小主來了……”
“惠嬪娘娘是嬪位,從三品。
安小主是常在,正六品。”寶雲邊說邊往前走了一步,餘答應的氣勢就更弱一分。
“餘答應,您隻是,正七品。”
餘鶯兒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的腳下矮了一截。她聲音不由自主的升高:“我可是有封號的,皇上親自封我——妙音娘子。”
“封號象徵榮寵,不增加品級。”寶雲看著眼前這個強撐著聲勢的女人,估計是被哪一個高位妃嬪扔出來,噁心人的吧。
“餘答應,您的聲音確實清脆婉轉,讓人聽之難忘,可剛才您說的話,奴婢聽著是真心覺得害怕。”寶雲說著,抬手按了按胸口,做了個害怕的樣子。
“餘答應方纔那些話,先是說,惠嬪娘娘藉著身孕往皇上跟前塞人,是妒婦。
又說,安常在在鹹福宮等著伺候皇上,是狐媚。
還說,皇上去了後宮,就非得有點什麼事。這不就是暗指皇上耽於女色,白日宣淫,非明君之姿……”
“你胡說!!!本小主從來沒有說過這些話,都是你個賤人曲解……”餘答應的臉徹底白了。
“小主,聲音如黃鸝,讓人聽過都忘不掉呢!”
寶雲站在那兒,看著她指著自己,手指抖得不成樣子,那張妝容精緻的小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哼,一個色厲內荏的草包。
寶雲微微一笑,態度恭敬,再補一刀。
“餘答應剛才,先是看見常見小主不行禮,然後汙言穢語汙衊惠嬪娘娘,最後還含沙射影編排皇上。
餘答應,不如我們去皇後娘娘處走一趟吧?怎麼理解,皇後娘娘聖心自然能明斷。
小主,說話不是唱戲,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行的,
您要知道——”
最後幾個字從寶雲嘴裏輕輕吐出,
“舌頭可連著腦袋呢。”
餘答應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站在那兒,瞪著眼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她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
“嘔——”
一聲悶悶的響動從後麵傳出來。
寶雲猛地轉過身。
安陵容彎著腰在吐,整個人都在抖。那股一直壓在喉嚨裡的噁心終於壓不住了,翻湧著往上沖。
她張嘴想吐,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隻有酸水。混著藥味的酸水。一口一口往外湧,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寶雲一個箭步衝上去,掀開轎簾,把手裏的帕子遞進去。
“小主,小主——”
安陵容彎著腰,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想說話,可一開口又是乾嘔。那聲音悶悶的,從喉嚨裡擠出來,聽著就難受。
寶雲蹲在她身邊,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拍著她的背。
“沒事的,沒事的,吐出來就好了。”
安陵容低著頭,眼淚和酸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她覺得自己丟臉極了。
太丟臉了。
明明寶雲都把場子找回來了。明明餘答應已經被說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明明這場仗已經贏了。
可她偏偏在這時候,“嘔——”
又嘔了一聲。
那股噁心翻湧上來,根本控製不住,安陵容彎著腰,整個人都在抖。她不敢抬頭,不敢看寶雲,自己拖她後腿了。
寶雲什麼都沒說。隻是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餘答應,你放肆!!!”轎子後麵傳來一聲嗬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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