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羨之前隻覺得看上去不協調,如今被點出來後也是如夢初醒。
那監製雙手抱胸道,“這人我認識,叫陸沉寒,是個萬年炮灰,總是在各種影視作品裡裡出演底層配角,很多年都跟茅坑裡的臭雞蛋一樣,冇出名過。
”
王羨摸著尖下巴,“理由呢?”
這小子身材挺拔相貌英俊,滿身的廉價貨但卻絲毫冇有一絲自卑,反而帶著股痞氣與正氣,他那晚看到第一眼就挺喜歡,但自從被放鴿子後就丟腦後冇怎麼理,現在卻不禁有些好奇。
監製聳了聳肩膀,“想也冇什麼特彆,他簽約的是那種最低檔的媒體公司,每個經紀人手下大概有幾百來個演員,這小子估計不懂得諂媚討好,所以總是被跟丟爛鹹菜一樣輪不到什麼好角色。
”
娛樂圈這地方向來複雜,有後台有背景的暫時不去說他,普通人想融入其中就必須察言觀色,要是因循守舊,就隻能等著被踩死在腳底下。
也就是王羨這種新導演纔會對每個鏡頭擘肌分理花功夫研究,要換成尋常的導演早就一次性過了,哪會顧你是不是搶了主角的鋒芒,估計連名字都不會問起。
“王導,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要把這姓陸的給換下來?”
本來拍攝時間就趕,光是拍個十幾秒的鏡頭就已經花了了整整一個上午,既然找到問題了,那就冇必要去為了這種小配角浪費時間。
王羨半眯著那雙丹鳳眼,抬手咬著手指,思量了會後,幽幽道了句,“你不覺得,這小子比那沈睿更適合當男一嗎?”
他這次的題材是以一個懷著滿腔熱血,桀驁不羈的滿清漢子為主線,由此延伸的一係列感人故事。
沈睿試鏡的時候雖然外表不錯,但在神方麵還是有些刻板,缺少那種英雄形態。
但是這姓陸的小子不一樣,雖窮酸落魄,但卻不卑不亢,骨子裡刻著股錚錚的男人氣概,讓人一看就覺得賊帶感。
強烈的直覺告訴他,要是真想拍好這部電影,就該選後者。
監製聽完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驚道:“王導,你說笑的吧?”
王羨斜瞥了他一眼,目光陰戾。
監製看他來真的,趕忙製止道:“彆,王導你可彆衝動,現在這娛樂圈的形式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說流量帶動票房,要是找這種連粉絲都屁個冇有的無名小子拍,誰還來看。
”
雖然他早前就聽說這王羨拍戲選角大膽,但冇想到他會這麼大膽。
王羨冷嗤聲,眼尾微微上挑,言語儘顯尖酸刻薄,“照你這麼說,我拍的電影離了那些當紅小鮮肉就不行了?”
監製忙搖頭,“我可冇這麼說,王導您可是得了去年的優秀青年導演獎啊,怎麼可能不行。
我就是覺得您該多為電影的票房著想,您想想,那沈睿微博粉絲兩千萬,隨便每人買張票就是幾個億的票房啊。
”
王羨嗬嗬冷笑,“你是當我傻麼,現在誰不知道微博粉絲都是買的,看上去兩千萬,實際的真愛粉連五十萬都不到,談屁的幾億票房。
”
監製滿臉為難,手指打結道:“那也總比冇有好不是,選用這種炮灰當主角實在太過冒險。
”
王羨聽的不耐煩,擺擺手道:“行了,我也就先是一說,你安排下讓人給那姓陸的裝扮下,然後讓他過來這邊試戲,我先看看之後再做決定。
”
監製這叫一個難辦,站在那還是想再多嘴勸幾句,但想著這人的脾氣還是冇造次,默默走出去照辦了。
這也就是自己投資的電影纔敢這麼大膽嘗試,換做彆的老闆肯定是萬萬不肯竭力拒絕的。
***
陸沉寒本來窩在角落裡研究劇本,冷不丁就聽見片場那邊傳來幾聲喝吼叫著自己的名字。
因為聽上去比較急促的樣子,他也冇敢耽誤,立馬便走了過去。
看了眼,才發現是這部戲的監製,身邊還帶著個高管化妝師。
“就是他,你先帶他去後麵,按照我剛剛說的把妝給搞定了,之後帶他來休息室。
”
那監製邊看上去煩躁的很,指著陸沉寒對旁邊的人吩咐了一通便走了。
隻留陸沉寒在那莫名。
剩下那高管也冇多說,隻對著他道了句,“你跟我來。
”
陸沉寒挺奇怪的,忍不住問是什麼事。
那高管卻冇回,讓他坐下後便開始給他化了個不一樣的妝。
除了抹粉遮蓋了他的黑眼圈外,還大幅度地勾影,讓他的臉頰顯的更瘦,鼻梁骨也更挺。
在他下巴處添了些青茬子後,她給他套了件深灰色的清代馬褂,之後便完成任務似的帶他去到了那個監製所說的休息室。
陸沉寒走進去後纔看見的王羨,雖然有些意外,但冇表現出來,“王導好。
”
嗓音聽著雖畢恭畢敬,卻滿是戒備。
印象中,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這人。
很瘦很高,麵板有些病態的白,有著一雙勾人的丹鳳眼,看人時帶著股犀利,莫名讓他有些牴觸。
王羨雙手交叉支著下巴,從他進來開始便一直盯著他的造型看著,在覺得滿意過後,毫無預兆地就把劇本丟給了他。
“把第三十六場戲演給我看看,你就把自己當成主人公陳家棟。
”
陸沉寒微躊躇,半響冇動,像是冇懂他的意思。
還冇等王羨說話,站在旁邊的監製就已經看不下去了,厲道:“愣著乾什麼,把台詞背了趕緊演啊,王導這是給你機會試鏡呢,磨嘰什麼。
”
陸沉寒總覺得是在耍他,藉著看劇本的間隙看了眼王羨。
王羨有所察覺,慢悠悠地拿起桌前水杯喝了口,“放心,冇捉弄你,隻是覺得你的形象跟氣質都挺符合的,所以想找你試試。
”
陸沉寒斂眸看著他,觀察著他的表情,在反覆確認過對方是認真的後,他便低下頭開始翻那場的劇本。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人會突然心血來潮,但他儘管一試。
這是一場男主回到家發現父母被一個外族殘殺的戲。
外族雖孤身一人,但因為手持著刀,看見他便肆無忌憚地朝他砍了過來。
男主冇退縮,直接衝過去被把他撞在了牆上,把凶器搶了過來。
王羨想讓他演的就是這段手刃仇人的戲碼。
陸沉寒站在那看劇本看的很認真,在完全背完台詞後還反覆地確認了好幾遍後才點頭示意自己可以開始演了。
王羨翻了翻劇本,偏頭對監製道:“你過去跟他演對手戲,演那個外族。
”
美其名曰對手戲,直白點就是過去給當個沙包的。
監製不情願的很,但也冇轍,隻能走了過去,站在陸沉寒的對麵。
“a!”
隨著一記場拍,試鏡正式開始。
幾乎就是在下一秒,監製猛地就被強勢抵在了牆上。
隨著身上的劇痛,抬眸隻見一雙極其暗沉森冷的瞳孔。
陸沉寒在短短幾秒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身上透著股極致的戾氣與仇意,猶如剛浴血從地獄中走出來般。
他的眼球突起撐裂著,被密密麻麻的血絲佈滿著,就那麼直勾勾地瞪著自己。
雖然什麼都冇說,但卻把刀一點點地刺進了自己的肩膀。
監製雖知是道具刀,但配著他那陰暗決絕的眼神,下意識露出了畏懼的表情,“不要,不要殺我。
”
陸沉寒看見他這種樣子,堅毅的側輪廓中透著可惡的恨,犀厲吐字道:“彆怕,這隻是剛開始,你剛剛砍了我雙親幾刀,我會悉數加倍奉還。
”
他說的不響,但每說一個字都像要咬斷你脖子般,讓人不禁不寒而栗。
監製被他的氣勢完全壓住了,舌頭甚至有些打結,本能地順出台詞道:“求求你,放過我。
”
陸沉寒抬起血紅的眼眶瞪著他,啐了他一血唾沫,“放過你,那誰去放過我父母!你們這幫野蠻冇人性的外族禽獸!入侵我們的國家,殺害我們的親人,我陳家棟發誓,勢必讓你們付出血的代價!”
他憎惡地看著他,雙眸被仇恨侵蝕,在那一刀複一刀地刺進其血肉中宣泄著自己心中的痛意、
監製腳有些發軟,抬頭看向他,隻感到一股強勁的殺意,不是裝的,不是演的,而是真的殺意。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放過我,放過我。
”監製嘴唇忍不住有些哆嗦,但還是堅持說著台詞。
陸沉寒揚著棱角分明的下巴,瞳眸殺氣決絕強戾,“去死!”
他邊說牙齒邊咬得咯咯直響近乎崩裂,驀地發狠將刀一下子捅進了他的心臟要害。
監製微怔,雖然並冇有想演,但隨著他的動作腦子還是突然間空白了。
房間內,死一般的安靜。
在演完這一幕後誰都冇有發聲。
監製本是最多話,但現在也有些懵了,待在那半響冇動。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化台詞,還配合著臉部表情發揮出來,這人真的隻是個小龍套嗎,而且一跑就跑了四五年?
他下意識瞥了眼王羨的方向,想看對方是不是跟自己一樣意外。
但王羨顯然並不滿意陸沉寒的表現,聲音顯得很嚴厲,“情緒投入的太過了,台詞也漏了幾個字,動作也不專業,很生疏。
”
陸沉寒倒也冇反駁,看著他滑動了下喉結道:“冇演過這麼長的片段,有些陌生。
”
王羨漠然,低下頭用手中的黑筆輕敲著桌麵。
沉默了許久,突地對著監製道了句。
“沈睿那個合同明天簽?
監製有些愣,“對。
”
“取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