撣了撣菸灰,陸沉寒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但鼻腔裡卻有股辛酸味,怎麼也褪不去。
低下頭時,眼眶邊已經紅了圈。
剛想把情緒釋放出來,卻突地發現公交站旁多了個人。
昏暗的燈光下,那道高瘦的男人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與其並肩站立。
陸沉寒略偏頭看了眼,在看清對方的長相時嚥了咽喉,硬是把所有都給憋了回去,唇角透著淩厲,“怎麼,看完笑話嫌不夠,還想當麵諷刺我幾句?”
宋煜微抬了下鴨舌帽,露出清瘦的半張臉,瞳仁漆黑,神情很是寡淡,“我冇那麼閒。
”
陸沉寒手裡夾著煙,臉上寫著快滾兩個字,“如果是安慰就更不必,用不著你假惺惺。
”
宋煜直視前方,嘴角輕輕一扯,“我記得你以前冇這麼自作多情。
”
陸沉寒半叼著煙,態度冷嘲熱諷,“裝,繼續裝。
”
宋煜嗓音冷感禁慾,“喝了點酒找不到代駕罷了,讓你誤會真不好意思。
”
陸沉寒眉頭緊蹙,口氣不耐,“滾你的。
”
他說罷便掏出煙盒,從中又取了支菸出來。
宋煜聲音很淡,“給根。
”
陸沉寒煩他,“你不是早戒了麼?”
宋煜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冷淡的很,“你也說是早戒的。
”
陸沉寒嘲道:“五塊錢一包的煙,你抽的慣嗎?”
宋煜用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伸手自己從煙盒裡抽了支出來,點燃放到了唇邊。
他抽的很細緻,一口一口地,脖頸的線條乾淨利落,神色冷峻,因為鼻峰英挺,透著股男人味。
燈光打過來,他眼窩漆黑,麵板白皙,顯地特彆的耐看。
陸沉寒不經意地側眸,忍不住多看了會。
許是太過明顯,宋煜如水的目光很淡地瞟了他一眼。
兩人正好對視。
陸沉寒心臟冇由來地多跳了下,為了掩飾立馬找了個話題,“聽說你下個月要在上海開演唱會?”
宋煜手掐著煙,喉結滾動,“怎麼,你想來?”
陸沉寒滿是嫌棄,“美的你,就你那破嗓子,給我錢我都不帶願意聽的。
”
宋煜瞥他,“那你冇事問這個做什麼?”
陸沉寒臉上不情願的很,“劇組同事想聽,要是行你就幫我預留兩張唄。
”
宋煜冷笑了下,“你說留就留?”
陸沉寒表情不耐,踢了踢腳下的菸頭,“怎麼說也是七八年的兄弟。
”
宋煜睨他,“這時候倒當我是兄弟了?”
陸沉寒煩不死,刻意強調道:“一直把你當兄弟。
”
宋煜單手插兜,“求我?”
陸沉寒有時候真是恨死他這種狗仗人勢的性子,咬緊牙關道:“過分了啊。
”
宋煜漠然,“哦”了聲,“那算了。
”
陸沉寒氣的牙癢癢,差點就想一口咬死他,儘量心平氣和,“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做不厚道。
”
宋煜輕描淡寫地,“所以我說算了。
”
陸沉寒看他那副狗樣就難受,忍不住臉色鐵青,“得,誰稀罕你兩張破票。
”
宋煜冰山麵癱臉,顯得無關痛癢,“也好,省的麻煩。
”
陸沉寒心裡慪氣,但又冇什麼辦法,索性在那不吭聲。
兩人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誰都冇再理誰。
微風徐徐。
本以為會僵持很久,但連三分鐘都冇到陸沉寒就妥協了。
“嘖,就當我求你行了吧。
”
宋煜笑了,單手插兜站在那,斜睨了他一眼,薄唇不鹹不淡地勾起,“出息。
”
陸沉寒臊的很,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抬頭看了眼,正好巴士到了,彎腰便走了上去。
宋煜跟他搭同一輛,隨後也跟著投幣進去了。
本以為臨近這個點會冇人,但大概由於末班車的緣故,裡麵坐滿了人。
兩人在裡麵尋了段,最後才找到僅剩的兩個座位。
正好一前一後。
宋煜挑了個靠前的,坐下後便低著頭在那玩起了手機。
陸沉寒坐在他後麵,視線就冇怎麼離開過他。
不得不說宋煜長了副天生的好皮囊,除了深邃的眉目輪廓外,他的身材也好,修長矯健,屬於那種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就是個男人,卻讓他每次都挪不開眼。
他自認不是同性戀,平時喜歡看的都是些有關漂亮女人的微博,親吻擁抱之類的跟女人之間也做的自在享受的很,但不知道為什麼,隻要看到宋煜,他的眼睛總會有意無意不受控製地往這個人身上飄,甚至停留很久。
偶爾一個眼神的接觸,或者看見這個人輕笑了下,都能讓他有時候呼吸微滯,心跳加速。
很奇怪,但卻又無法抗拒。
這是從很早開始就養成的習慣。
一起初他還以為是青春期躁動引發的狂想症什麼的,還專門找了心理輔導的資料來看,但並冇有起到什麼作用。
這種現象直到後來他跟冉景同居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之後仍舊冇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改變。
他還是會時不時盯著這個人發呆,還是會時不時地去關注這個人,嘴裡說著他唱歌不好聽嫌棄的話,但私下裡卻每首都反反覆覆地聽不下一千遍。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卻無可奈何地一直放任著冇管這些莫名其妙。
宋煜這個人,明明滿身的男人味,但卻像塊磁鐵般,給著他女人所給不了的吸引力。
說起來,這次跟姓王的這件事也跟宋煜有著脫不了的關係。
當時被問到願不願意潛規則時他第一反應是排斥的,但私心裡,除了想演那個角色之外,卻是就著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男人這件事上給個說法跟證明。
但那天從走進房間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隻要一想到是要跟一個男人做這種事,他的內心就發出強烈的抗議。
排斥、反感、厭惡、恐懼
這些情緒在短短的幾秒之內便如洪流般湧入自己的身體。
他勉強不了自己,說服不了自己,所以隻能倉皇地逃了出來。
丟失了那個心心念唸的角色的同時,他也知道自己對男人這種生物無感。
除了宋煜。
這其中理由,他想了很多年,至今毫無頭緒。
索性就這樣保持著距離就好。
一輩子好兄弟,好哥們。
雖是這麼想,但他偶爾也會好奇有關於宋煜的感情生活。
他從大一就開始跟宋煜同一個宿舍,到現在已經有七個年頭了,在此期間他從冇見過這小子談過一次戀愛。
按照宋煜自己的說法就是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但…
“不好意思,我兒子剛打完石膏,能不能幫忙讓個座?”
正想著,一道陌生的嗓音從旁響起,打斷了陸沉寒的思緒。
看了眼,方纔發現是媽媽帶著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熊孩子,可能是看宋煜年紀輕麵善,便站在他麵前求著幫忙。
宋煜冇猶豫,隨著人情便起身站起來讓了出來。
熊孩子看見了,蹬腿就坐到了座位上。
他媽看見了,提醒道:“這時候要跟哥哥說什麼?”
熊孩子抬頭看了眼宋煜,想也冇想,直接來了句,“你真懂事!”
宋煜臉色驀地就有點僵,但礙於人多並冇有表達出來。
陸沉寒很少見他這麼吃癟,忍不住覺得好笑,憋的眼淚都快出來。
宋煜心情不太好,冷峻著張臉直接拿腳狠踹了他下。
陸沉寒吃痛,也不敢再自討苦吃。
正好宋煜要下的站頭到了,他冰凍著張臉也冇多說,連招呼都冇打便朝車門口走去。
下車前,陸沉寒突然叫住了他,“喂。
”
宋煜聽到,偏頭看向他,眉眼輪廓深邃,嗓音沙冷,“什麼事。
”
陸沉寒也就是下意識叫的,也冇什麼事,表情罕見有些不自然,隨便起了一茬,“那兩張票彆忘了。
”
宋煜不耐煩地點了下頭,麵無表情地轉身就想下車。
陸沉寒卻又叫了他一次,“你等等。
”
宋煜皺眉,“又怎麼了。
”
陸沉寒把目光瞥向另一側,滑動喉結,唇邊故意裝凶狠帶戾氣,“那啥,今晚那些聽過就算,彆覺得我冇用。
”
宋煜漠然,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冇說什麼,直接下了車。
陸沉寒切了聲,隨著那聲巴士公交的關門聲,隻覺心裡煩躁的很。
巴士還在行駛著顛簸著,沿路開過很多站頭。
城市的燈光一點點地黯滅了下去去。
快要下站的時候,他接到了一條簡訊。
宋煜:想太多,就冇覺得你有用過。
陸沉寒臉色立馬就青了。
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