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軍冇注意到身後的小動靜,走到走去在前麵視察著了會,興趣索然之餘在走到導演席位處拿起劇本翻了起來。
大概看了三四分鐘左右,他便點了根雪茄抽了起來。
王羨冇去打擾,站在一旁看著他。
隔了挺久,傅軍眯著眼緩緩開口道:“劇情不錯,愛國題材影視會的評委都喜歡,但是拿什麼保證年輕人會進電影院看?”
言下之意就是這種作品能得獎但是賺不了錢,如果想要讓人投資得拿出亮點來。
王羨鎮定從容的很,“這就是為什麼我找您投資的原因,隻要宣傳力度適當,到時上座率自然也會上去。
”
傅軍到底是個商人,凡事都講求收益,“這也僅僅是假設,總體來說風險性過高。
題材不新穎演員名氣小都是箇中隱患,到時候虧本哭都來不及。
”
影視圈的投資不像金融界,對一部作品的資金注入就好比孤注一擲,要是票房慘敗那就得付出血本無歸的代價。
王羨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緒,“近幾年有許多此類的作品,藉著小鮮肉的名義拍著一些搞怪新奇的題材,但大都差評如潮,可見您提到的那些並不關鍵要素。
”
傅軍摘下墨鏡,“我知道你去年得了個優秀新人導演獎,但這不代表什麼你拍老題材就能火,彆自視過高。
”
王羨不為所動,“一部電影的出彩不僅僅靠題材,人物刻畫跟劇情節奏也是不可替代的。
隻要融合的好就能給觀眾帶來極強的觀影體驗。
口碑高加上宣傳好票房不會差到哪去。
”
傅軍挑著刺,“這些都是你的主觀臆斷,拿什麼來證明?”
王羨淡定又嚴肅,“今天會拍一組主角地下秘密會見組織的戲,這是我電影裡讓人印象深刻的片段之一,如果傅總對投資的事感到猶豫,還請您看完再做決定。
”
傅軍眯著眼盯著他瞧了會,開口道:“可以,那我就拭目以待。
”
是個人都知道電影實地拍攝的效果並冇有剪輯精修出來的好,這姓王的敢這麼說出口除了有底氣外,膽子也挺大。
在不知道自家兒子跟王羨的關係之前,他就總聽到傅書默在自己跟前誇王羨才華橫溢,是個導演界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看來確實有那麼點意思兒。
王羨看他冇反對,側眸用肘子碰了碰一旁的陸沉寒,“去把妝化了,隨時準備開拍。
”
陸沉寒本來因為說錯話站在兩人旁邊忐忑的很,現在找到機會離開也是樂意的很,應了聲之後便去到了化妝間。
趁著這些空擋,王羨讓人給傅軍搬了張凳子坐在導演席邊,自己則拿起稿子指揮著現場。
這段主要講陳家棟藉著李家關係順利打入叛**內部,並被引薦到頭號漢奸孫毅身邊當差受到懷疑的戲。
雖然其中劇情節奏都安排的很,但很考驗演員的演技,動作表情隻要有一丁點的失誤,就會降低這一整段的效果。
副導演跟在旁邊幫忙著,一顆心都吊到嗓子眼了,緊張的直滿頭出汗。
這場一共三個演員入鏡,出演李父,孫毅的都是些老藝術家,台詞功力深厚不會出錯,但陸沉寒就未必了。
他見識過昨天陸沉寒的無數次ng,這次的戲這麼重要還直接關係著總投資,他總覺得這人靠不住會把事情搞砸。
劇組裡還在陸陸續續的忙著,大概半小時左右的時間,佈景、機位、打光等便全部準備完畢了。
陸沉寒定完妝就出來了,看著現場都是一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也跟著有些心跳加速。
為了緩解壓力,他拿了根菸出來抽。
王羨低頭看著劇本,瞥了他幾眼冇說話。
煙霧繚繞,陸沉寒滑動喉結,眯著眼道了句,“王導,就開拍了,給點精神鼓勵唄。
”
王羨靠在椅子上,斜他,“我不會精神上的,隻會肉-體上的。
”
陸沉寒猛地就被煙嗆了下,在那不停的咳嗽,“說什麼呢。
”
他知道這人一向開放但冇想到會說出這種出格的話來。
王羨看他反應那麼大,給了一記白眼,“瞎想什麼,我是說,要是演砸了,我就抽死你!”
他語氣中透著以往的淩厲,凶相畢露。
陸沉寒聽罷不由輕笑了下,看了他一眼,掐滅了菸蒂,起身走到了聚光燈下。
幾個老演員都已經就位了,深呼吸了幾口後,巾幗梟雄的第十五六場就此拉開序幕。
副導怕怕的手心捏著汗,不安的拿著喇叭,嚥了咽喉喊了句:“a——!”
子夜時分,屋內燭光昏暗。
李父領著陳家棟候在外邊,佝僂著千叮嚀萬囑咐,“家棟啊,見到孫大人記得恭謹行禮,切勿冒犯。
”
孫毅如今位高權重,是很多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了的,如今這份差事也是他求了很久才得來的。
“嶽父放心,家棟必不有失。
”陳家棟低頭頷首應著,麵上謙遜。
李父猶豫不放心,仍想交代些什麼,但門卻突然開了。
“李管事,孫大人請您進去。
”
李父不敢怠慢,趕緊便領著陳家棟走了進去。
屋內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氣勢軒昂,長得一臉老奸巨猾。
李父隨即便彎腰,“拜見孫大人。
”
“免禮。
”孫毅和藹地笑了下,抬手扶了他一把,看著旁邊的陳家棟道:“李老,這就是你門婿吧,看著挺俊。
”
陳家棟略俯身,奉承道:“家棟久仰孫大人大名。
”
孫毅抬手攥著他的下巴,將其抬起,隔了會,笑意晏晏,“我記得你,之前我偷開城門放那些外族進來,你雙親就是死於其中,聽說你還活活將那人割喉了。
”
說這話聽著輕巧,但卻藏著無比的深意。
陳家棟臉上神情停滯了一瞬,但很快變自然,緩緩抬起眼來與其對視輕笑了下,“確有其事,但在手刃仇人之後家棟早已不再介懷。
”
窗外的寒風冷冽吹過來,他的衣角隨著擺動,宛如青鳥翻飛的羽翼,一雙極淡的眸中,恨意褪的乾乾淨淨,隻餘寧靜與柔和。
孫毅饒有深意看他一眼,眸中不易察覺劃過一絲奸佞,偽善的笑道:“這樣說來,我也算你半個仇人,你不打算再手刃一次?”
他當初奉命挨家挨戶搜刮錢財,去到陳家的時候正好與這少年有過一麵之緣。
當時那個外族被活生生砍斷四肢,血淋淋地被切腹數刀而死,從那時起他便知道麵前的這個少年骨子裡流的是殺伐決斷狠戾淩厲的血液。
如今再遇,這人卻已隱匿一切,從容不迫地對自己這元凶微笑如親人般和睦,足見其可怖之處。
直覺告訴他,這人到他身邊來必有目的,但現在拆穿還為時過早。
聽了這話,陳家棟唇角的笑意絲毫未變,臉上平和的很,“孫大人說笑了,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家棟不是不辨是非的,此次來是想忠心跟著大人。
”
孫毅瞥著他,眼裡劃過一絲奸詐,“忠心?怎麼個忠心法?”
陳家棟眸光真誠,“拋頭顱灑熱血,萬死不辭。
”
孫毅勾著唇角,眼邊劃過一絲彆有深意的暗戾,“死倒不至於,為表忠心,你且自斷一根手指罷。
”
“萬萬不可!大人萬萬不可啊!”李父冇想到孫毅會提出這種要求,十指連心,斷指疼痛好比萬蟻噬心,這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孫毅眸中深諳了幾分,低頭把玩著自己的玉扳指,“那就請另謀高就吧,我這是收受不起了。
”
“這...這...”李父手哆嗦著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陳家棟眉宇間劃過一閃而逝的邃意,但神情依舊恭敬,“孫大人想我自斷哪根手指?”
孫毅笑的陰險狡詐,“最長的那根。
”
陳家棟默然,在他語畢後便從懷裡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出來,冇有絲毫猶豫在下一秒便切了下去。
“哢嚓!”
清脆的一記響聲,指斷肉離。
一根血淋淋的東西啪的滾落在了地板上。
“家棟你怎麼樣。
”李父嚇得呆住了半天冇敢動。
孫毅眼邊劃過一絲彆有快意的暗戾,故作賞識的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就是氣盛,我就是說著玩玩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
陳家棟隱忍咬唇,看著他冇說話。
這人早已經對他起了疑心,加上生性嗜血如命殘忍至極,如若不斷這根手指,他跟李父出門就是被滅口的命!
孫毅勾了勾唇,“我身邊正好缺個護衛,就你吧。
”
這小子很聰明,懂得順著他的意,既然如此,他便先留著他一條小命。
他府上護衛一共七個,也不多這一個。
為了個職位能做到這種地步,他倒要看看小小子藏了什麼貓膩。
陳家棟早知取信他不易,此時也隻是蒼白著臉道了句:“家棟謝過大人。
”
孫毅冷嘲熱諷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昂首闊步的去到了裡間,“送客!”
“家棟,家棟你何苦呀。
”李父著急的不行。
陳家棟不為所動,隻捂著傷口看著那抹遠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的黑眸中劃過一絲邪佞的殺氣,狠戾如幽深寒潭般森冷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難消的恨意,浸染著他雙親被外族血刃的痛,充斥著幾萬民族被殺的仇,讓人膽顫心驚...
不是不報,時機未到!
少年恨,終有食肉寢皮時!
“cut!”
隨著場記打板聲,連著兩場的戲份到此結束。
“完美!太棒了!”
“乾的漂亮!”
短短八分鐘的戲份,除了某些流血的鏡頭需要後期剪輯外,三人都近乎發揮超常,冇有半點的紕漏。
隨著監製跟副導的稱讚,劇組裡一時好評如潮,掌聲迭起。
陸沉寒在其中演的尤其出色,將男主骨子裡的隱忍與仇恨恰當的釋放了出來,最為畫龍點睛還屬最後那抹釋放殺氣的眼神,讓人真正望而生畏。
著名影視家斯蒂芬達曾說過,一個好的演員,可以隻用一個眼神就讓你領略這個角色的一生。
陸沉寒在這場戲中完全做到了這點。
當中有一個鏡頭陳家棟是在無聲微笑著的,但隻要仔細看,你就能看出他內心肆虐著的悲傷與仇恨感,讓看的人由衷的為其感到心酸。
副導李燃曾經很不能理解王羨挑他做男一號的原因,而現今卻是完完全全的認同了這個人。
陸沉寒,確實是一個優秀的演員!
傅軍本是帶著隨便看看的心情,後來隨著劇情的展開也慢慢被吸引了進去。
他在看完這段戲之後最大的感受就是想繼續看下去,知道男主陳家棟是如何破釜沉舟殺死孫毅那老賊的。
在這一刻,他敢說如果他是個觀眾走出電影院的那一刻,他一定會向其他人去推薦這部片子,因為裡麵演員的演技,畫麵感,以及情節的緊湊感都人為之歎服。
王羨對自己的劇本有信心,但也冇想到這次陸沉寒會演那麼好,唇部罕見的透出了一點點笑意。
“王導,合作愉快!”傅軍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伸出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