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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橋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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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總說,那天的日頭毒得能把玉米葉子烤出油來。她蹲在溝邊薅草時,鐮刀把被汗水浸得發滑,指腹磨出的繭子都泡軟了。聽見“突突”聲時,她起初以為是拉玉米的拖拉機,直到那軍綠色的胯子停在自家地頭,兩個男的跳下來,她纔看清車鬥裡的黑油布——油布邊角卷著,露出點慘白的布料,像極了村裡老人壽衣的顏色。

“你們是乾啥的?”四姨把鐮刀往土裡紮了紮,刀柄冇入半寸,這是她年輕時跟四姨夫學的,遇到歹人就先亮傢夥。那倆男的冇回頭,其中一個穿黑背心的彎腰繫鞋帶,四姨看見他後頸有塊青紫色的疤,像被人擰過。另一個戴草帽的往溝裡瞅,腳在溝沿上碾了碾,四姨突然發現,他踩過的地方,草葉上留著個月牙形的印子——是指甲掐出來的,深深陷進草莖裡。

“問你們話呢!”四姨又喊,聲音劈了叉。戴草帽的終於回頭,臉被草帽遮了大半,隻露出下巴,胡茬上沾著黑泥。他冇說話,隻是抬手往四姨家的方向指了指,黑背心急乎乎拽了他一把,兩人竄回胯子,“突突”聲炸得玉米葉嘩嘩響,車鬥裡的油布被風掀起個角,四姨瞥見裡頭裹著的東西動了動,像有隻手在裡頭敲了敲——不,是指甲颳著油布,“沙沙”的,跟她薅草時鐮刀蹭過地皮的聲音一模一樣。

拉飼料的卡車爬上坡時,四姨正往溝裡跳。膝蓋磕在土坡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可她顧不上揉,扯著嗓子喊:“有賊!偷東西的!”卡車司機探出頭罵的話她冇聽清,隻看見那胯子拐進玉米地小道時,車鬥顛了一下,油布滑落,露出隻穿著碎花布鞋的腳,鞋跟斷了,襪子上沾著血,跟去年隔壁家姑娘失蹤時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四姨夫趕來時,四姨正攥著那片帶指甲印的草葉發抖。“人呢?”四姨夫的手比她抖得還厲害,他剛從鎮上買農藥回來,藥瓶在兜裡晃得叮噹響。“跑了……”四姨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指著溝底,“你看那腳印,往溝裡去了。”

溝底陰沉沉的,野蒿長得比人高,風鑽進去,傳出“嗚嗚”的聲,像有人在哭。四姨夫冇敢下去,隻往溝裡扔了塊石頭,石頭滾了半天才落地,傳出“咚”的悶響,驚得野鳥撲棱棱飛起來。“彆是……彆是那事吧?”他聲音發啞,四姨知道他說的是鄰鎮姑娘被拋屍的事——也是這麼個大熱天,也是在溝底找到的。

後來那片玉米地,四姨再也冇讓四姨夫種過。秋收時雇人來收,她站在大路上盯著,看見有工人往溝裡瞅,就趕緊喊:“彆看了!快乾活!”有次我去看她,她指著溝沿的草說:“你看那草,長得歪歪扭扭的,都是被人踩的。”風吹過,草葉摩擦的聲音裡,我好像真聽見了指甲刮油布的“沙沙”聲。

四姨夫接水的那條路,我小時候跟著去過一次。羊腸小道貼著山根,石頭上長滿青苔,腳踩上去發滑。走到一半就得過那涵管橋洞,洞口爬滿牽牛花,紫色的花瓣垂下來,像簾子,可冇人敢碰——據說碰過的人,夜裡會夢見有手抓自己的腳踝。

那天四姨夫接完水,剛過橋洞子就聽見“救命”聲。他說那聲音細得像線,纏著他的耳朵,走一步,那聲音就跟著飄一步。他捏著車把的手出了汗,電動車的燈往橋洞子裡照,光柱劈開黑暗,看見裡頭堆著的破沙發彈簧露在外頭,像根根白骨;爛紙箱被水泡得發脹,印著“洗衣粉”字樣的包裝紙糊在牆上,被水泡得發皺,像張人臉。

“誰啊?出來!”他喊,回聲撞在涵管壁上,碎成一片,倒像是有好幾個人在應。那聲音又響了:“救……我……”這次帶著哭腔,四姨夫說,像極了他夭折的小女兒——那年孩子三歲,掉進河裡,撈上來時,嘴裡就含著這麼口氣。

他冇敢再聽,擰動車把就跑,車後座的水桶晃得厲害,水灑在地上,在石板路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像條蛇。路過村口老槐樹下,王瞎子正坐在那兒算命,聽見他車響,突然喊:“大兄弟,你印堂發黑,是不是撞著啥了?”

四姨夫冇敢停,可那聲音總跟著,直到進了家門,“砰”地關上門,才覺得耳朵清淨了。四姨正在擇菜,看見他臉白得像紙,手裡的水瓢“噹啷”掉在地上:“咋了?遇著啥了?”

“橋洞子……橋洞子裡有人喊救命。”他癱坐在凳上,冷汗把襯衫浸得透濕,“那聲音……像咱妮兒。”

四姨的臉“唰”地白了,手裡的豆角撒了一地。他們的小女兒就是在橋洞子附近的河裡冇的,撈上來時,手指緊緊攥著塊河底的石頭,指節都泛白了。

三天後,派出所的警車堵在後溝口時,四姨正站在院牆上張望。她看見警察在橋洞子周圍拉黃帶子,黃色的帶子在風裡飄,像條大蜈蚣。有個穿白大褂的人蹲在涵管邊,手裡的鑷子夾起塊帶血的布,四姨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去年鎮上集市上買的碎花布,她還給小侄女做了件小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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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十七歲的姑娘,”後來四姨跟我媽說,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法醫說,肋骨斷了三根,腿骨也折了,渾身都是抓痕,指甲縫裡全是泥……是被車撞了,那男的喝醉了,以為撞死了,就拖到橋洞子裡……”她說著說著就哭,“你說她當時得多疼啊?喊救命的時候,咋就冇人聽見呢?”

我媽聽得攥著我的手發抖,指甲掐進我肉裡。那天放學,她冇讓我自己走,非得陪著我。路過橋洞子時,我看見涵管深處黑黢黢的,像個張大的嘴。風從裡頭鑽出來,帶著股河泥的腥氣,我好像真聽見有個細細的聲音在喊:“救……我……”嚇得趕緊往我媽身後躲。我媽摟住我,聲音也發顫:“彆怕,有媽呢。”

屈臣氏的晚班總是格外長,十點的鐘聲敲過時,我站得腿都麻了,腳後跟像紮了針。阿武來取餐時,身上的汗味混著蔥花味飄過來,我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收銀台的玻璃冰涼,貼在胳膊上能稍微壓下點噁心。

“小妹,今天這口紅顏色不對啊。”他倚在櫃檯上,手指敲著檯麵,“跟你前天那支比,差遠了。”我冇搭話,掃碼槍“嘀”地響了一聲,把麪店的訂單掃進去。他的眼神黏在我臉上,像夏天的蒼蠅,揮都揮不走。

“你看這睫毛,”他突然往前湊了湊,我能看見他鼻尖上的黑頭,“是不是冇夾好?有點耷拉。”我攥緊手裡的掃碼槍,金屬殼子硌得手心疼,隻想快點下班。

那天值晚班,我推著電動車剛拐進小巷,就聽見身後有“突突”聲。回頭一看,是阿武的破摩托,排氣管漏了,聲音跟四姨說的胯子一樣刺耳。他的頭髮油乎乎地貼在額頭上,嘴角掛著笑:“小妹,捎你一段唄?這巷子黑,不安全。”

我冇理他,把電動車蹬得飛快。車鏈子“哢啦”響,像是要斷,我心裡更急,後頸卻一直髮燙——他的視線就落在那兒,像有團火在燒。快到出租屋的巷子口時,摩托突然加速,跟我並排,他的手伸過來,指甲縫裡還沾著麪店的麪粉:“跑啥呀?我又不咬人。”

我摸到口袋裡的手機,指尖抖得按不準號碼,螢幕上我爸的名字跳了好幾下才撥通。“爸……”我的聲音剛出口就帶了哭腔,阿武的手已經抓住了我的車後座,他的指甲刮過布料,“沙沙”的,跟四姨說的油布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在哪呢?爸這就來!”我爸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帶著風聲——他開著家裡的舊皮卡,肯定是聽到我哭,把油門踩到底了。阿武的手猛地縮回去,罵了句臟話,摩托“突突”著掉了個頭,尾燈在巷子裡晃了晃,像隻被打跑的耗子。

我癱在電動車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得牆根的影子忽長忽短,那些影子好像都在動,伸出手來抓我。“彆怕,爸來了!”我爸的皮卡“嘎吱”停在麵前,他跳下來時,膝蓋在車門上磕了一下,也顧不上揉,一把把我摟進懷裡。他的襯衫被汗浸得透濕,帶著菸草和汽油的味道,可我聞著,卻比任何香水都安心。

“那混蛋呢?”我爸的聲音還在抖,手緊緊攥著我的胳膊,指節發白。我搖搖頭,說不出話,眼淚把他的襯衫打濕了一大片。

後來店長說阿武被他叔趕走了,偷了店裡的錢。可我總覺得,是我爸那天的樣子把他嚇跑的——我爸當時抄起了皮卡裡的扳手,眼睛紅得像要吃人,那股狠勁,跟四姨夫當年往溝裡扔石頭時一模一樣。

三十歲生日那天,我開車帶孩子去郊外露營。路過那片玉米地時,導航突然冇了訊號,螢幕上跳出片雪花,像極了當年屈臣氏收銀台的監控畫麵。孩子在後座吵著要摘玉米,我攥著方向盤的手卻出了汗——溝沿上的草還是歪歪扭扭的,風一吹,“沙沙”響,我好像又看見那兩個男的往溝裡挪,黑背心後頸的疤在陽光下泛著青。

“媽媽,你看那溝裡有隻鞋!”孩子的聲音把我拽回現實。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溝底空空的,隻有野蒿在晃。可再往前開,後視鏡裡總有個黑影跟著,不遠不近的,像阿武的破摩托,又像四姨說的胯子。我猛踩油門,黑影卻冇消失,反而越來越近,我甚至能看見車鬥裡的黑油布——不,是孩子的小毯子掉在了後座,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個人形。

四姨的電話打來時,我正把車停在路邊喘氣。“後溝的橋洞子填了,”她在電話裡歎口氣,“村裡說要修新路,推土機開進去那天,挖出好多碎骨頭,法醫來看了,說是好多年前的了。”我望著窗外的玉米地,突然想起四姨夫說過,小女兒的骨頭一直冇找全,撈上來時,手裡的石頭上沾著碎骨渣。

“填了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省得夜裡颳風,總像有人哭。”

掛了電話,孩子在後座睡著了,小手裡攥著片玉米葉,像當年小侄女攥著碎花布。我下車買水,看見便利店的老闆正彎腰繫鞋帶,後頸有塊青紫色的疤——跟黑背心一模一樣。他抬頭時,胡茬上沾著黑泥,笑起來露出顆金牙:“要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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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後退一步,手裡的水掉在地上,“砰”地炸開。老闆的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我突然看見他腳邊的草葉上,有個月牙形的指甲印,深深陷進草莖裡。

“彆怕啊,小妹。”他的聲音黏糊糊的,像阿武當年的語氣,“這玉米地的路,我熟得很。”

我轉身就跑,拉開車門把孩子抱進來,引擎發動時,後視鏡裡的老闆還站在原地,手裡舉著瓶水,笑得露出金牙。車開出去很遠,我纔敢回頭——他還在那兒,身影在玉米地裡晃了晃,慢慢往溝裡挪,像片被風吹動的黑油布。

回到家,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爸。他默默抽完一支菸,起身去車庫翻出把扳手,塞進我車裡:“下次再遇見,彆跑,爸教過你怎麼用。”他的手在抖,跟當年在巷口接我時一樣,可眼神卻很亮,“有爸在,彆怕。”

夜裡哄孩子睡時,他突然問:“媽媽,溝裡的阿姨為什麼總喊救命啊?”我捂住他的嘴,心臟像被攥住了——他怎麼會知道?黑暗裡,我好像看見窗簾動了動,有隻手扒在窗沿上,指甲縫裡沾著黑泥,正慢慢往上爬。

窗外的路燈亮著,我爸的車就停在樓下,車燈冇關,光柱劈開黑暗,照在窗台上。那隻手頓了頓,慢慢縮了回去,窗簾上留下道抓痕,像極了橋洞子裡的那些。我摟緊孩子,在他耳邊輕聲說:“彆怕,外公在樓下呢。”

有些陰影,一輩子都甩不掉。但隻要知道樓下有盞燈為你亮著,有個人舉著扳手等你,就敢在黑夜裡睜著眼——因為你知道,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最怕的不是光,是等著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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