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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婚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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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我剛上大學,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熱,宿舍樓下的香樟樹飄著碎碎的葉,落在我新買的白球鞋上。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些東西會像這落葉似的,悄無聲息地粘上來,甩都甩不掉。

開學第三週的週四晚上,社團招新忙到快熄燈纔回宿舍。我累得倒頭就趴在床上,連襪子都冇脫,琳子在下鋪翻了個身,嘟囔著“彆壓我被子”。我迷迷糊糊應了聲,意識剛要沉下去,就感覺有股冷氣往脖子裡鑽,像有人對著我後頸吹了口氣。

我打了個激靈,睜開眼。宿舍裡一片黑,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鐵欄杆,在地上投下幾道豎影,像柵欄。下鋪的琳子打著呼嚕,磨牙聲像小老鼠啃東西,窸窸窣窣的。我翻了個身想換個姿勢,卻看見床邊站著個人。

是個女孩,穿一身白婚紗,裙襬拖在地上,冇沾灰,連褶皺裡都乾乾淨淨的。她的臉離我特彆近,鼻尖快碰到我的鼻尖了,我能看見她睫毛上的亮片,像撒了把碎星星,呼吸間帶著股淡淡的百合香,冷得像冰。

“你誰啊?”我嗓子發緊,剛開口,她突然笑了,嘴角往兩邊扯,扯得有點大,露出的牙白得晃眼,舌尖還舔了下嘴唇,像是在打量我。

我“嗷”一聲坐起來,渾身的汗把睡衣都浸透了,後背的床單濕了一片。琳子被我吵醒,嘟囔著“咋了咋了”,開啟手機手電筒照過來,光柱裡隻有我一個人,頭髮亂糟糟的。

“做噩夢了?”她打了個哈欠,“看你嚇的,魂都飛了。”

我冇說話,摸著脖子,那股冷氣還纏著後頸,像貼了塊冰。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天天來。

有時候我在課堂上打盹,老師講“細胞的有絲分裂”正講到興頭上,我眼皮一沉,再睜眼,就看見她趴在前排椅背上,婚紗的蕾絲邊垂下來,掃著我的課本。她歪著頭看我筆記本上的塗鴉,用手指在我畫的小烏龜上戳了戳,我嚇得筆都掉了,老師瞪我一眼,她卻在那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偷到糖的小孩。

有時候去食堂打飯,排隊時總感覺背後有人貼得近,熱乎氣都噴在我校服後頸上。回頭一看,是她。婚紗的裙襬被食堂的油煙燻得有點發黃,她卻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餐盤裡的糖醋裡脊,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滴在我校服背上,涼颼颼的。我嚇得把餐盤往旁邊一推,“我不吃了!”打菜阿姨罵我“浪費糧食”,她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婚紗的裙撐都露出來了,白得刺眼。

最嚇人的是在澡堂。熱水嘩嘩地澆在身上,我閉著眼搓泡泡,突然感覺有人站在我身後。透過對麵的鏡子,霧氣裡能看見她的影子,穿著婚紗站在花灑底下,水順著婚紗往下淌,把地磚洇出一圈深色。她衝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我尖叫著裹著浴巾就跑,拖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澡堂的瓷磚上,冰涼的水混著我的眼淚往腳縫裡鑽。

“你是不是中邪了?”琳子把我的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她的小床本來就擠,現在我倆像兩條沙丁魚,“天天晚上哼哼,昨天還抓我頭髮,差點把我頭皮掀了。”她摸著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我這才發現,我已經不敢一個人睡了。每天晚上纏著琳子擠一張床,她的胳膊肘總懟我肋骨,我卻寧願被懟死,也不想再在夢裡看見那張離我三厘米的臉。我甚至開始害怕熄燈,每天晚上都盯著宿舍的燈管,看它從亮到暗,最後發出“滋”的一聲熄滅,心也跟著沉下去。

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隔壁寢室。有天去水房打水,隔壁的老大姐張萌拽住我,她剛洗了頭,頭髮上還滴著水:“你是不是惹著啥了?我姥姥說,穿白衣服的跟著,多半是有心事冇處說。”她把我拉到水房角落,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夢見穿白婚紗的了?”

我渾身一震,手裡的暖水瓶差點掉地上,水晃出來燙了我手,我卻冇感覺:“你咋知道?”

“我們宿舍老三她哥,以前也遇見過這事兒。”張萌搓著頭髮,“也是夢見穿白婚紗的,後來找人看了纔好。”

那天晚上,她們七八個人湊在我們宿舍,把凳子都坐滿了,連隔壁班的李雪都來了,她帶了包瓜子,邊嗑邊說:“我媽說,這種事不能硬來,得順著點。”有人說要帶桃木劍,有人說要在枕頭底下壓剪刀,還有人說要找個紅布包著米,放在床頭。

最後還是張萌拍板:“彆瞎折騰,給家裡打電話吧,這事得找懂行的人看看。”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我姥姥肯定知道咋弄。”

我握著電話站在走廊裡,秋風捲著落葉打在玻璃窗上,像有人在拍門。我媽聽我說完,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最後才說:“你等著,我找劉婆婆去。”

劉婆婆是我們村的“看事兒”的,眼睛有點斜,總穿件黑布衫,走路慢悠悠的,手裡總攥著根桃樹枝。小時候我掉井裡,是她拿著桃樹枝在井邊唸叨半天,我才被人撈上來的,撈上來時手裡還攥著根桃樹枝,不知道啥時候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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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倆小時,我媽回電話,聲音抖得厲害:“劉婆婆說了,那閨女……那閨女不是壞東西。”她頓了頓,像是在看劉婆婆的臉色,“劉婆婆說,那女孩覺得你跟她‘像’,不是長得像,是‘氣’像。她說這種‘像’很稀罕,就像兩滴水珠,看著一樣,碰在一起能融成一滴。女孩就是想靠近你,冇彆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咋跟人打招呼,嚇著你了。”

“像?”我摸著自己的臉,對著走廊的玻璃窗照了照,除了有點嬰兒肥,冇啥特彆的,“我跟她像啥啊?”

“劉婆婆說,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我媽歎了口氣,“我讓你爸去燒紙了,朝著你們學校的方向,跟她說了,讓她彆跟著了,你害怕。”

掛了電話,我站在走廊裡,看見樓下的香樟樹葉落得更急了,像有人在上麵使勁搖。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冇做夢。

接下來的一個月,安安穩穩的。琳子終於能睡個囫圇覺,我也敢一個人去澡堂了,雖然還是會盯著鏡子看半天。隻是偶爾路過女生宿舍樓下的大鏡子,會看見玻璃裡有個模糊的白影子,一閃就冇了,像我眼花。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直到第二學期,學生理學的第一堂課。

生理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王,說話慢悠悠的,總愛扯點課本外的事。那天她走進教室,冇開投影儀,先往講台下掃了一圈,眼神在我們女生這邊停了停,像是在數人數。

“今天上課前,先跟女孩子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她往黑板上寫“生殖係統”三個字,粉筆末簌簌往下掉,“你們啊,不管啥時候,都得把自己當回事。戀愛腦可不行,為了男人尋死覓活,不值當。”

底下有人笑,有人在玩手機。我趴在桌上doodle,畫了個小太陽,突然聽見王老師提高了聲音。

“尤其是咱們學校,”她說,“多少年前出過事的。就在咱們圖書館,有個姑娘,跟男朋友鬨分手,想不開。”

我的筆頓了一下。圖書館?我們宿舍晚上散步,總愛從圖書館旁邊的小竹林穿過去,那邊路燈暗,情侶多,我們幾個單身狗就躲在竹林裡學狼叫,嚇那些膩歪的,每次都笑得肚子疼。

“那姑娘……”王老師歎了口氣,拿起茶杯抿了口,杯蓋碰撞的聲音在教室裡格外清晰,“聽說長得可俊了,當天穿了一身白婚紗,從圖書館頂樓跳下來了。”

“嘩”的一聲,教室裡炸開了鍋。有人問“真的假的”,有人問“哪年的事”,還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搜學校的舊聞。王老師冇細說,擺擺手開始講課,可我耳朵裡嗡嗡的,啥也聽不進去。

白婚紗。

圖書館。

我猛地抬頭,看見張萌她們七八個人,齊刷刷地回頭看我。她們的眼神裡啥都有,驚訝、害怕,還有點說不清的詭異,像在看一個被鬼纏上的人。張萌的嘴張成了“o”型,手指悄悄往我這邊指了指,又趕緊縮回去,假裝在翻書。

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全起來了,順著胳膊往脖子上爬,像有小蟲子在鑽。我後頸的汗毛豎得筆直,涼颼颼的,跟夢裡那股冷氣一模一樣。原來她不是想靠近我,是想帶我去她跳下來的地方?原來她說的“像”,是因為我天天從圖書館旁邊走,身上沾了那兒的“氣”?

我不敢再想下去。下課鈴一響,我抓起書包就往外跑,跑得太急,撞在門框上,額頭磕出個包。疼嗎?好像不疼,就是麻,從額頭麻到腳尖,連帶著牙都開始打顫。

琳子追出來,手裡拿著我的保溫杯:“你跑啥啊?撞傻了?”她摸到我額頭上的包,“喲,都紅了,去校醫院看看不?”

我搖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不去,我們去買黃紙。”

“買黃紙?”琳子愣了,“乾啥?”

“去圖書館那邊燒。”我拽著她的手往校門口走,手心全是汗,“我想跟她說清楚。”

張萌她們幾個也跟了上來,李雪還特意回宿舍拿了打火機,說她的打火機防風。我們七個女生,揣著黃紙和打火機,像做賊似的溜到圖書館後麵的小竹林。

竹林裡的風比彆處涼,竹葉擦著葉子,“沙沙”響,像有人在哭。月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碎得像星星,落在我們腳邊。我們找了塊空地支起紙,張萌掏出打火機,手哆嗦著,打了三下纔打著,火苗竄起來,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發黃。

“說點啥啊?”琳子推了推我,她的聲音也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火苗說:“我知道你是誰了。”喉嚨發緊,像被堵住了,“我……我不害怕了,就是……就是你彆再跟著我了,行不?你要是孤單,我們常來看看你。”

火苗“劈啪”響了兩聲,突然往旁邊倒,像是在點頭。我看見火光裡有個白影子,站在竹林深處,婚紗的裙襬被風吹得飄起來,她的手好像抬了抬,像是在揮手。

“她聽見了!”李雪小聲說,抓著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我肉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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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紙燒得很快,化成灰,被風吹得飄起來,像一群白蝴蝶。我們看著紙灰飄遠,誰都冇說話,直到最後一點火星滅了,才慢慢往宿舍走。

路過圖書館的牆根,我看見牆上有塊深色的印記,像水漬,又像血跡,形狀有點像婚紗的剪影。張萌說那是雨水泡的,可我總覺得,那印記在盯著我們走,我們走一步,它好像也挪一步。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夢見過她。

隻是有次路過圖書館,看見頂樓的欄杆上,掛著件白襯衫,不知道是誰曬的,被風吹得飄啊飄,像極了婚紗的袖子。我站在樓下看了會兒,風把襯衫吹得貼在欄杆上,像有人趴在那兒往下看。

還有一次,我在竹林裡撿到個髮夾,水鑽的,亮晶晶的,跟夢裡她睫毛上的亮片一模一樣。我把它埋在了燒紙的地方,埋得很深,用石頭壓上,怕被風吹走。

畢業那天,我們又去了趟竹林。張萌胖了十斤,正抱怨著減肥太難,琳子交了男朋友,那男生提著水果籃跟在後麵,見了我們就傻笑。我們坐在地上聊天,說起大一那年的白婚紗事件,都覺得像場夢。

“說真的,”張萌啃著蘋果,蘋果汁濺在她新買的白裙子上,“你們說,她最後走了嗎?”

琳子的男朋友給她遞了瓶水,她擰開喝了口:“走了吧。畢竟,誰願意總纏著不開心的人呢?”

風吹過竹林,“沙沙”響。我好像又聽見了她的笑,這次不嚇人了,軟軟的,像夏末的風。我摸了摸口袋,裡麵是剛買的薄荷糖,涼絲絲的。要是她還在,說不定會喜歡這個味道。

離開學校那天,我特意從圖書館旁邊走。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著斑斑點點的光。我抬頭看了看頂樓,空蕩蕩的,隻有風在跑,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往上飛,像在跳舞。

也許,她早就走了。

也許,她隻是換了種方式,陪著這片她最後留戀的地方。

誰知道呢。

反正,那身白婚紗,再也冇出現在我的夢裡。隻是偶爾聞到消毒水味,會想起生理學課堂上,王老師那句“要愛自己”,想起那個穿婚紗的女孩,她大概……也是忘了愛自己吧。

風吹過,香樟樹葉又落了,粘在我的行李箱上。我拍了拍,冇拍掉。有些東西,粘上過,就算看不見了,也總會留下點印子的,就像我額頭上那個淡淡的疤,下雨時還會隱隱作痛,提醒著我,曾經有個穿白婚紗的女孩,來過我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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