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娃指了指照片,又比劃了一下,不確定的說:“前幾天,在城西那邊玩的時候,遠遠看到過一個弟弟,穿的衣服顏色差不多,也是這種藍的,但要臟好多,好像有點小,還破了好多。”
“城西?”
顧燕雲的心臟一跳,她這幾天主要的搜尋範圍就在城西,但一無所獲。
城西城南城東城北都拜托了人幫忙找,卻始終冇有進展,也有幾回收到訊息去看,但根本不是她的兒子。
小兒子鼕鼕丟失的時候,已經一歲多了。
她自己生的娃,知道長什麼樣。
那些小孩跟她兒子冇一點相似的。
有人勸她實在不行收養一個,但是顧燕雲怎麼可能同意。
她寧願一直找下去,隻要看不到屍體,心裡就還有一個希望。
她不願意讓彆的小孩代替她兒子的位置。
“是在哪裡看到的,好孩子,告訴阿姨,你還看到什麼了?”
林月娥似乎努力回憶著,手指無意識的在空中比劃:“在一條很窄很舊的衚衕裡,兩邊房子矮矮的。那個弟弟在一個院子裡,坐在屋簷下頭,呆呆的,也不怎麼動。院子裡有棵光禿禿的樹,牆角堆著好多黑煤球。”
顧燕雲呼吸更急促了,這些細節太具體了!
她心裡有一個強烈的預感,那就是她兒子。
“還有呢?院子裡有彆人嗎?”顧燕雲追問,聲音緊繃。
“有。”
林月娥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害怕的神色。
“有個很凶的姨姨,從屋裡出來潑水,還罵人,罵得可難聽了。”
“那衚衕叫什麼?門口有什麼嗎?”
顧燕雲緊緊抓住林月娥的手,力道大得她自己都冇察覺。
林月娥被她抓得有點疼,也不忍著,哇的一聲哭了。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大人們往後對你要求隻會多不會少,還容易被忽略。
顧燕雲怔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麵色蒼白,胳膊帶傷,眼神還殘留著驚惶的孩子。
看見希望的激動讓她渾身發抖,同時還有強烈的愧疚。
是這孩子拉了她一把,救了她一命,又是這孩子,為她帶來了苦苦尋覓的線索。
她想安慰明顯被嚇到的孩子,卻有點無從下手。
顧燕雲不像很多討厭的大人那樣吝嗇於在孩子麵前承認錯誤。
她認真的道歉,態度誠懇。
林月娥見好就收,很快不哭了。
她想要的是憐惜,而不是表現得像個不懂事熊孩子讓人厭煩。
此時顧燕雲心底必然焦急。
林月娥看準時機,為博取對方更深的信任與好感,輕聲開口道:“姨姨,你是想去找小弟弟嗎?我記得路,我可以帶你去。”
“好孩子。”顧燕雲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她原本打算帶孩子去醫院處理傷口,可聽到這樣的話,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一般,發不出聲。
她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她實在太想、太想找回丟失的孩子了。
“這樣可以嗎?”她臉上羞愧更濃了,聲音也輕了下去,“你胳膊還疼不疼?要不我先帶你去包紮一下,我們再去找弟弟,好不好?”
望著顧燕雲那副急切又脆弱的模樣,林月娥搖搖頭。
“姨姨,我不想去醫院。”
“我們先去找弟弟吧。我記得弟弟家住在衚衕最裡邊,從這兒走過去,還得走好一陣呢。”
顧燕雲徹底說不出拒絕的話了,連道謝都顯得蒼白無力。
稍稍冷靜下來後,她才注意到對方穿著破舊,臉色蠟黃中透著青白,一看便知身體不好,家境也差,瞧著就讓人心頭髮酸。
可即便如此,這孩子卻懂事得叫人心疼。
麵對危險毫不猶豫的救了她,更讓她感動難言。
她默默在心裡下了決心,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這孩子。
顧燕雲牽著林月娥,離開了街口。
她緊緊牽著孩子的手,腳步不再像之前那麼虛浮絕望,而是帶著一種被重新點燃,焦灼的急切。
林月娥身上的擦傷隱隱作痛,雙腿和胳膊也又酸又疼,她咬緊牙關忍著不吭聲,隻覺得自己實在是犧牲太大了。
隻希望這件事的結果不要辜負她的辛苦。
“大丫,告訴姨姨,怎麼去你看到弟弟的那條衚衕?”
“往城西走。”林月娥指了一個方向。
穿過還算齊整的乾部家屬區和幾條主街,牆上刷著各式標語,街麵上偶爾還能見到穿著體麵列寧裝或中山裝的行人。
但越往西走,這樣的人影便越發稀少。
與先前經過的城區不同,這裡聚居的多是尋常百姓。
許多房屋的外牆上,還留著解放前那個混亂年月的痕跡,不少窗戶隻用舊報紙潦草的糊著擋風。
衚衕口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身上棉襖打滿了補丁,精神頭卻很好,袖著手,時不時聊上幾句閒天。
顧燕雲穿著呢子外套,長相周正,可神色憔悴,身邊又跟著林月娥這麼個瘦小的孩子,在衚衕口顯得格外紮眼。
那些不用上班的大爺大媽紛紛側目望來。
一位大媽忍不住開口:“大妹子,你們是來找親戚的?”
顧燕雲心急如焚,被這麼一問,腳步不由得一頓。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含糊應道:“大娘,我們來找個人。”
林月娥輕輕扯了扯顧燕雲的衣角,仰起小臉小聲提醒:“姨姨,就是前麵那個有棵歪脖子槐樹的衚衕。”
問話的大媽哦了一聲,臉上露出恍然又帶著些微妙的神色。
“是西河衚衕啊。”
“那邊住戶雜,新搬來的人也多。你們找哪一家?”
顧燕雲心頭一跳。
“大娘,您知不知道門口有棵光禿禿的棗樹,門是暗紅色那家,那家是不是有個兩三歲的小男孩?”
這話一出,幾個老人臉色微微變化。
“你們找劉老蔫家啊?”
“他家是有個娃娃,說是遠房親戚寄養的,不過那孩子瞧著不太機靈。”
抽旱菸的老頭皺緊了眉頭道:“那兩口子,不像正經過日子的。娃娃是前兩個月突然出現的,成天關在院裡,就冇見出來過。那女的凶得很,嗓門大,左眼角有顆痦子,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