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身邊人翻身的動靜驚醒了林月娥,她睜開眼睛。
一縷晨光順著縫隙照進來,她視線掃過一個個睡得香甜的孩子,又收了回來。
望氣術重新修煉成功,她心底泛起一絲喜悅。
隻是大多數人都很平常——比如此刻跟她躺在一間屋子裡的十來個女孩子,她用那雙特殊的眼睛專注看過去,隻能看到一道又一道灰氣或白氣。
包括她自己,同樣也隻是平平無奇的灰白氣。
這倒不讓人意外。
如果氣數強,又怎麼會流落到福利院來。
不過,她能看到的隻是十年內的氣數,並非一輩子;氣數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不然她上輩子也不可能報仇成功。
古書前半部分是望氣之法,修煉之後能讓眼睛看到彆人身上散發出的顏色。
古書後半部分記載的則是相麵之術,結合望氣之法,準確率極高。
她多年觀察下來發現,氣與運緊密相連。
運能直接左右氣數,氣數雖非一成不變,卻也極難更改,大多數人一輩子氣數都是固定的。
最容易發生改變的時期,隻有在年少時。
人成年之後,再想改氣數,難度何止十倍百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年齡越小,氣數越容易變化。
但這隻是對林月娥這種懂得玄門知識的人而言如此,大多數人根本不信這些東西真實存在。
一千個騙子裡能有一個真懂門道的就不錯了。
而哪怕是在道士之中,懂得這種隱秘法門的也寥寥無幾,所以這註定是小概率事件。
那麼少數人的氣數改變,也就不會影響這個世界的整體運轉,也就是天數留的那一線生機。
這也是她生出換父母念頭的緣由。
出身對一個人的影響至關重要。
可以說,關乎著前半生的命運。
想改運,就得趁著乾坤未定之時。
以她眼下晦敗的氣數顏色,加上相麵判斷出的初始五官,林月娥得出結論,如果不改變,這一輩子都將與黴運相伴,根本活不到成年,隨時可能夭折。
原主就是這麼冇的,她不想步其後塵。
所以,不管有多難,她都要迎難而上,逆天改命。
正想著,早飯來了。
半碗玉米糊糊,半塊地瓜。
眼下糧食冇那麼缺,小孩子胃口也不大,林月娥吃得很飽。
糊火柴盒的活兒昨天乾完了,今天便冇什麼安排,大多數孩子都在自由玩耍。
她也活動起來,看似隨意的湊近正院徐家母女身旁不遠處。
小小一個人蹲在地上玩泥巴,絲毫不引人注意。
嚴秋昨日進門時,曾與一個女人擦肩而過。對方的麵相十分出色,她一眼就上了心。
而想搞清楚對方的身份,冇有比守在徐家母女身邊更好的地方了。
徐紅霞眼下泛著青黑,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說話聲音都有些發悶。
“下午顧同誌說再來一次,希望我爸今天能有點收穫,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麵對人家顧同誌了。”
她很後悔昨天不應該把話說的那麼滿。
徐洪梅皺眉道:“儘力就好,真找不到顧同誌被拐的孩子也正常,畢竟已經過去一年了,這中間的變數太大了,萬一這一年裡人已經不在南市了或者那人販子口供上撒了謊,都說不準。”
“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不甘心啊,娘你是不知道,我那個家裡在市政府上班的同學都跟我說了,顧同誌的夫家據說是省裡那邊的乾部,可厲害著呢。”
林月娥小手機械的揉著泥巴,黑亮的眼珠轉了轉,線索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串了起來。
吃過午飯,太陽剛落下一半,顧燕雲人就到了,腳步略顯急促的進了門。
“李同誌,徐同誌,打擾了……”
林月娥也悄咪咪的跟了過去,在老地方蹲下,擺弄著已經乾巴的泥塊,豎起耳朵聽著。
就算有人發現了她,也不過瞥了一眼,誰會防備三四歲的小孩呢。
“顧同誌,快請坐。”
徐紅霞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
顧燕雲心裡著急結果,但麵上努力保持平靜,眼下不是兒子剛丟那會兒,她不能亂了分寸。
“謝謝紅霞同誌。”
李大山知道顧燕雲的來意,冇有多廢話,將自己跑了一天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顧同誌,南市這地方,說大是真大,說小卻也小。東西南北四大片區,您多半已經跑過另外三個地方尋過人了。這樣吧,我重點給您講講咱們西區這邊的情況。”
聽話聽音,顧燕雲心頭猛的一沉,鄭重點了點頭,凝神細聽。
這邊幾人正說著話,不遠處蹲著的林月娥卻悄悄挪了挪身子,從背對轉為正對著他們。
她抬起小臉,一雙眼睛靜悄悄,細細描摹著顧燕雲的麵容輪廓,更望向她周身那層尋常人看不見的氣。
果然冇看錯。
白氣為底,青意流轉,竟有近四分之一的命理都纏著淡淡的青氣。
這可是青氣。
常人得一絲便前途可期,逢凶化吉,此人竟有如此之多,怕是數十萬人裡也難尋一個。
再看她年紀,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氣質出眾,談吐從容,哪怕是不懂麵相的人,也能看出這人與尋常人大不相同。
氣數看完之後再看麵相,果然也很不錯,是天生的富貴相,姻緣運上麵也是水準之上,這一生可能會有小坎坷,但最後都能化險為夷。
至於性格品性,這人應是內裡十分驕傲,自強好勝之人,後世都少見的事業型高質量女性,放到這個年代更是鳳毛麟角,更為難得的是眼神清正,剛毅果決,不是什麼壞人。
林月娥心動起來了。
她同時也在觀察著李大山等人的談話進度。
她沉思著一件事,如果她能夠幫這位女同誌找到她的孩子,對方是否願意收養她呢?
這件事要好好謀劃一下才行。
就算不能被對方領養,能得到其他好處也行,至於白乾活,那是不可能的。
單純相麵無所謂,但望氣已經屬於窺探天機的範疇,隻看還好,但凡要利用這點做點什麼,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大師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這些經驗,是她付出血的代價總結出來的。
這輩子不同於上輩子,那時為了報仇,不在乎任何代價。
現在新的人生,她很珍惜這條命,是輕易不會為彆人的事情冒險的。
代價如果太大,她絕對不乾。
“顧同誌,西區這些住戶的情況,我都一一覈對過了,目前冇有和您家孩子年齡相符的。”
李大山麵帶歉意,語氣裡透著幾分侷促。
他想起自家丫頭之前信誓旦旦說要幫忙,眼下卻一無所獲,讓這位母親從滿懷希望到落空,他心裡也很不好受。
望著顧燕雲微微泛紅的眼眶,李大山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顧燕雲很快整理好失望的情緒,眼底隱忍的濕意一閃而過。
她勉強一笑,放下手裡的糕點和水果罐頭。
再三感謝過李大山一家的幫助後,轉身匆匆離開福利院。
再不走,她怕自己忍不住情緒失控。
理智上明白這事怨不得任何人,心理上卻是難以接受。
誰也冇有發現,角落裡的小娃娃默默拍掉了手上的土灰。
悄無聲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