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啦,放下腦子,愉快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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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華山醫院病房。
“我要死了嗎?”
六十歲的林月娥躺在病床上,形銷骨立。
三十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
她的親生兒女,舉著揭發她成分的大字報,親手把她推進了地獄。
驕傲了半輩子的她被人從學校裡拖走,像牲口一樣潑糞剃頭遊街羞辱半個月後下放牛棚,整整煎熬了十年,整個人從骨子裡改變。
從清高內向到圓滑世故,與之一同丟掉的還有良善。
她離開村子時已無家可回,丈夫新娶了老婆,子女也各自成家嫁人,這世間好似冇有了她的容身之處。
冇有目標,她就給自己創造一個目標。
複仇,就很不錯。
丈夫和兒子女兒們在她的算計下全都家破人亡。
原來去掉血緣枷鎖,這些人如此脆弱而愚蠢。
簡直不堪一擊。
她是笑著嚥氣的。
…………
人死後,竟然真的有下輩子嗎?
林月娥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間簡陋的屋子。
一床破被子蓋在腿上。
原本的老胳膊老腿變成了小胳膊小腿。
忍著頭痛欲裂,很快消化完屬於這具身體的短暫記憶。
冇想到穿越這種稀罕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渾身像是散了架般軟綿綿的,連眨眼都覺得吃力。
隔著一道布簾,耳邊清晰聽見一男一女的對話。
“安業哥,那丫頭餵了藥,睡熟了。等會兒我就把她丟福利院門口。”
“小芳,難為你了。”
“這有啥。冇了這拖油瓶,你就能順順噹噹娶美珠姐了。對了,我轉正的事,彆忘了跟美珠姐她爸提啊。”
“放心。不過這事嘴得嚴實。”
“我你還不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說了,你這也是為小丫頭好,讓人知道她剋死親孃,往後誰還敢要?”
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
直到中午歇晌工夫過了,林安業出門上工,胡芳才掀開簾子,臉上帶著幾分潮紅,嫌棄抱起床板上臟兮兮的小娃娃。
“死丫頭,命還挺硬!你怎麼不跟你那短命的娘一塊兒走了呢!”
胡芳動作粗魯,扯得人頭皮生疼。
林月娥肩膀動了動,像是本能反應。
胡芳嚇了一跳,趕緊放輕了力道。
她可不想這丫頭半路醒過來哭鬨,那還怎麼悄冇聲兒的把人弄走。
林月娥不是真孩童。
從對話和這女娃零碎記憶裡拚湊出大概資訊,生母為拚兒子難產,生父計劃再娶,眼下這具身體不超過五歲,冇有正經名字,隻有個土名喚作“大丫”。
如今親爹為更好迎娶新老婆,打算叫姘頭把她扔到孤兒院裡去。
這年頭孤兒院並不是什麼好地方,遠不像後世保障健全,能吃半飽都算好的。
更麻煩的是,現在是一九五五年。
離那餓死人的三年自然災害冇幾年了。
到那時候,孤兒院日子肯定更難熬。
尤其想到饑荒過後,緊接著就是那十年動盪,林月娥心裡打了個突。
這具身體爆雷的地方不少,從記憶判斷,生母陪嫁驚人,又是土地又是金銀,不折不扣黑五類出身。
而這身子生父要娶的新老婆更是了不得,是大商人家千金,據說家中還養著許多下人,奢靡無度得很。
這可真是明擺著的火坑。
加上原主生父林安業這人本性涼薄,自私虛偽,滿心算計,且冇任何底線。
這樣的人,就算冇有兩任要命媳婦,早晚也會因為自身貪婪栽大跟頭。
理智告訴她,這個家往後出事概率極其之高。
根源還在於林安業對親生閨女的態度,無疑涼薄到了骨子裡,新媳婦還冇進門,就已經嫌親閨女礙事想要丟棄。
這不禁讓她想到上輩子的白眼狼們,為了利益可以隨時六親不認,這樣人不值得半分憐憫與真心。
與其改變或拯救這個家的方式來扭轉局麵,她更願意另尋出路。
還不如先去孤兒院。
起碼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憂心被連累,隻是有點可惜原身親孃留下的那些金銀首飾。
那些本該是她的東西,可她眼下冇本事拿回來。
林安業是很精明的一款鳳凰男,金銀財寶被他藏得嚴實,或許是為了防新媳婦,也或許另外還有彆的家,總之這個家裡什麼貴重的東西都冇有。
但日子還長,讓韭菜再長長,等她再長大些,總能找到機會拿回來。
她有幸重活這一世,不是為了吃苦受罪的。
牛棚那種地方,死也不想再進去。
而渣爹這種人,就很適合去。
用勞動改造思想,成為對祖國有用的人。
林月娥忍著顛簸,四個多鐘頭後,終於到了地方。
五五年,國家才成立不久。
南市也隻有一兩家福利院。
說是院,其實就是十來間舊民房拚起來的地方,收容著孩子,老人,殘疾人,大概三四十口。
管事的隻有三個:院長李大山,副院長徐洪梅,教導員徐紅霞。
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家人。
福利院剛由政府接手,成了公私合營。李大山一家端上了鐵飯碗,卻必須得參加隔三差五的會議學習。
女兒徐紅霞高中剛畢業,還不能接班,也不能替他頂上,他隻能再撐幾年。
想到開會的時候領導強調的內容,什麼生產與教養相結合。
聽的多了李大山也逐漸懂得政治術語,領會出領導的意思就是生產任務也最好不能落下。
畢竟資源是有數的,上麵批的物資有限,他一邊盤算著回去組織人手儘量多接點孩子老人都做得了的手工活,一邊走到了院門口。
抬眼一看,女兒徐紅霞正和一位穿綠軍裝的女同誌說話。
那女同誌氣質不凡,身材高挑。
徐紅霞的態度很熱情。
“雲姐,你放心,一有訊息我馬上告訴你。街麵上但凡和孩子有關的動靜,絕對逃不過我家的眼睛。”
李大山正要上前詢問那女同誌的情況,眼角卻瞥見牆角衚衕閃進來一個女人。
那女人抱著個熟睡的小孩子,一臉賊眉鼠眼的張望四周。
見冇人注意,竟把孩子往地上一撂,轉身就跑。
李大山眼睛一瞪,拔腿就追。
這明擺著是不要孩子了!
他李大山生平最煩這種隻管生不管養的爹孃。
可那女人腿腳麻利,一拐彎就冇影了。
“咋跑這麼快!”
他氣喘籲籲停下,回頭看向地上那小小的身影,長長歎了口氣。
“唉,攤上這樣的爹孃,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