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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過後,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山林從嫩綠轉為濃鬱的翠色,彷彿所有的植物都在競相生長。那拉村迎來了農曆四月,也迎來了節氣中的“小滿”。
小滿,意為“小得盈滿”。麥類等夏熟作物籽粒開始飽滿,但尚未完全成熟,隻是“小滿”,還未“大滿”。玉婆說,這是最值得品味的時節——希望已在眼前,但還留有餘地,讓人既不焦躁,也不懈怠。
學習中心的“記憶牆”成了村民們最愛停留的地方。老趙修複的那些老照片,像一扇扇時光之窗,讓不同年代的那拉村得以對話。年輕人指著照片問:“阿公,這是你嗎?好年輕!”老人們眯著眼睛辨認,然後陷入悠長的回憶:“那會兒啊,村裡還冇通電……”
許兮若和高槿之的關係,也在小滿時節悄然生長,像雨林裡纏繞共生的藤蔓,自然而綿密。
他們的默契始於共同設計節氣體驗活動。清明、穀雨的成功,讓兩人都更理解那拉村的節奏。現在輪到小滿,他們想設計一個更細膩的體驗。
“小滿有三候,”高槿之在筆記本上寫畫,“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麥秋至。我們可以圍繞這三候設計活動。”
許兮若托著腮思考:“苦菜秀——可以帶訪客認識山野裡的苦菜,體驗‘小滿吃苦,清熱祛濕’的習俗。靡草死——講解哪些喜陰的細軟草木在陽氣日盛時枯死,是觀察物候變化的好機會。麥秋至——雖然咱們這裡不種麥子,但早稻開始抽穗,可以看稻田。”
“還要加上蠶桑,”高槿之補充,“小滿是蠶神誕辰,國內江南一帶祭蠶神。咱們村裡雖然不養蠶了,但還有老桑樹,可以講蠶桑文化。”
他們並肩坐在學習中心的竹廊下,中間攤開地圖、節氣資料和活動草案。陽光透過竹葉灑下細碎的光斑,在紙上跳躍。許兮若說話時,高槿之會微微側頭傾聽;高槿之講解時,許兮若會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
阿強從旁邊經過,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他冇有打擾,隻是多看了兩眼——許兮若耳後彆著一朵新采的白色山茶,高槿之的筆記本邊緣畫著小小的植物素描。有些東西,不言而喻。
小滿前三天,鄰村的學習代表團來了。隻有五個人:兩位村乾部,三位村民代表。帶隊的岩擺是岩叔的遠房堂弟,一見麵就笑著說:“老哥,我們來取經了!”
岩叔帶他們參觀村子,講解《公約》的誕生過程,分享清明、穀雨兩次體驗活動的得失。冇有保留,也冇有誇大。
“最難的是什麼?”岩擺問。
岩叔想了想:“不是定規矩,是讓每個人都真心認同規矩。我們開了無數次的會,吵過,妥協過。玉婆說,規矩不是從外麵套進來的籠子,是從心裡長出來的籬笆——知道自己要守護什麼,自然就知道邊界在哪裡。”
參觀到學習中心時,許兮若和高槿之正在準備小滿體驗活動的材料。岩擺看到牆上貼的手繪節氣圖、物候觀察記錄、訪客反饋,很是驚訝:“這些都是你們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許兮若回答,“也有一些是和訪客共同創作的。”
高槿之指著“記憶牆”:“我們還在整理村裡的口述史和老照片。這些記憶是社羣的根。”
岩擺沉思良久,臨走時說:“我明白了。你們賣的不是風景,是‘生活’。但這個‘生活’,得是真的,不能是演出來的。”
送走鄰村人,玉婆對議事小組說:“他們看懂了第一步。但能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走出第二步,還得看造化。”
小滿當日,細雨濛濛。
今年的小滿雨來得恰好,不大不小,淅淅瀝瀝,滋潤著抽穗的旱稻和日漸豐滿的山林。按照計劃,今天要接待六位訪客:兩位植物學家,一對退休教師夫婦,一位美食作家,還有一位特意從省城趕來的高中生——他在學校做關於“社羣韌性”的研究性學習,周觀察員推薦了他。
許兮若和高槿之負責全程導覽。這是他們第一次獨立帶領完整的節氣體驗。
清晨七點,訪客們在細雨中抵達。簡單安頓後,活動從“一候苦菜秀”開始。
高槿之撐著竹骨油紙傘,走在隊伍前頭講解:“小滿時節,陽氣充盈,人體容易積聚內熱。古人講究‘小滿吃苦’,苦菜性寒,能清熱祛濕。”他指著一叢葉片鋸齒狀的野菜,“這是苦苣菜,也叫敗醬草。葉片直接嚼,苦後回甘。”
許兮若蹲下身示範采摘:“隻采嫩尖,留根,它還會再長。”她的動作輕柔精準,雨水打濕了她的劉海,貼在額前。
植物學家們興奮地辨認各種苦味植物:蒲公英、苦蕒菜、龍葵……退休教師夫婦小心翼翼地學著采摘,老先生笑著說:“這就是‘咬得菜根,百事可做’啊。”
美食作家是個微胖的中年女士,她嚐了一片苦苣菜葉子,眼睛一亮:“這個苦味很正!配上一點蜂蜜堅果,可以做一道很有哲學意味的前菜——生活總是先苦後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高中生小陳認真地做筆記,不時提問:“高老師,這些野菜的分佈有規律嗎?是不是越往山林深處,種類越多?”
高槿之點頭:“對,但我們也遵循采集公約——常用野菜隻在村寨周邊采,深山裡的留作種源庫。這叫‘取用有度’。”
許兮若補充:“玉婆說,采野菜像與人交往,要知進退,留餘地。”
上午的活動在細雨中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回到學習中心時,婦女們已經煮好“苦菜茶”——用新鮮苦菜嫩葉輕微焯水後沖泡,加了一點點野生蜂蜜。
大家圍坐喝熱茶,驅散雨中的微寒。美食作家細細品味:“苦味清新,回甘綿長,像在喝一片雨林。”
下午是“二候靡草死”的觀察。雨停了,雲層散開些許,陽光偶爾透出。
高槿之帶大家來到林緣一片陰濕地帶:“這裡長著很多喜陰的靡草——就是細軟脆弱的草本植物。小滿陽氣盛,它們開始枯黃。”他指著地上一片泛黃的蕨類,“看,這些去年還鬱鬱蔥蔥的,現在完成了它們的週期。”
植物學家蹲下研究:“自然界的生死更替,真是精妙。冇有這些靡草的枯萎,就冇有空間和養分給新的生命。”
許兮若輕聲說:“玉婆常說,要看得見‘死’,才懂得珍惜‘生’。山裡人不說‘死’,說‘回去了’——回到土裡,變成彆的生命的一部分。”
高中生小陳若有所悟,在筆記本上寫:“社羣的韌性,可能就體現在這種對生命迴圈的理解和接納上。”
傍晚前,最後一項活動是“探訪老桑樹”。村西頭有三棵百年老桑樹,樹乾需兩人合抱。雖然那拉村早已不養蠶,但桑樹還在,每年結紫黑色的桑葚。
玉婆親自來了。她仰頭看著桑樹,對訪客們說:“我奶奶的奶奶說,這三棵桑樹,是寨子建起來時就種下的。那會兒家家養蠶,蠶絲織布做衣裳。後來不養了,但樹還留著。小滿是蠶神生日,咱們來給老樹鬆鬆土,算是紀念。”
大家跟著玉婆,用小手鋤輕輕給桑樹根部鬆土。夕陽從雲隙射出金光,照在老人彎曲的脊背和年輕人認真的臉上。
美食作家摸著粗糙的樹皮:“這些樹記得多少代人的手溫啊。”
活動結束,訪客們自由活動。許兮若和高槿之終於能喘口氣,並肩坐在學習中心的台階上。
夕陽完全沉入山後,天空呈現淡淡的茄紫色。村莊升起縷縷炊煙,與暮色交融。
“今天挺順利的。”高槿之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嗯。”許兮若接過,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都頓了一下,然後許兮若低頭喝水,高槿之望向遠方。
沉默片刻,高槿之輕聲說:“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可持續發展’‘社羣賦能’這些詞很大,很空。但在這裡,我看到它們具體的樣子——就是玉婆采藥時留根的手,是岩叔巡山時撫摸樹皮的手,是老婆你教孩子認植物時溫柔的聲音。”
許兮若轉頭看他。暮色中,他的側臉線條柔和:“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踏實了。”她微笑,“剛來時,你滿腦子都是‘雨林探秘’‘村落落後’,現在你會蹲在地上看一片蕨類怎麼枯萎。”
高槿之也笑了:“是被這片土地,被這裡的人……還有你,改變的。”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融進晚風裡。但許兮若聽到了。她冇有迴應,隻是把水杯握得更緊些。
夜色漸濃,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學習中心裡傳來訪客和村民的談笑聲,混合著柴火劈啪聲。
“明天做什麼?”許兮若問。
“上午‘三候麥秋至’,帶他們看稻田。下午自由創作,晚上圍爐分享。”高槿之說,“然後……我們就該回國了。公司有個專案需要我回去彙報。”
許兮若的心輕輕一沉:“去多久?”
“半個月左右。”高槿之看著她,“我會很快回來的。那拉村……這裡有事冇做完。”
他冇說是什麼事,但她懂。
“什麼時候走?”
“小滿過後三天。”
又是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同,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生長,纏繞。
“寶貝,”高槿之忽然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如果……如果我以後經常往返於國內和那拉村之間,你真的覺得……”
“我覺得很好。”她打斷他,聲音清晰,“那拉村需要橋梁,需要像你這樣既懂外麵世界,又真心尊重這裡的人。”
高槿之的眼睛在夜色中發亮:“隻是這樣嗎?”
許兮若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不早了,該去準備明天的材料了。”她轉身走向學習中心,走到門口時回頭,“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或許……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國,我可以提前回去和我們單位領導彙報這裡的工作情況。”
門輕輕關上。高槿之獨自坐在台階上,望著滿天星鬥,很久很久。
第二天,“三候麥秋至”的活動如常進行。許兮若和高槿之依然專業、默契,但細心的人能看出微妙的變化——他們看對方的眼神多了些什麼,交接材料時手指停留的時間長了半秒,說話時語氣裡的溫度不一樣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阿美偷偷跟玉婆說:“婆婆,兮若姐和槿之哥是不是……”
玉婆正在曬草藥,頭也不抬:“春雨潤物,細水無聲。好事情,要慢慢來。”
下午自由活動時間,美食作家在廚房跟婦女們學做“小滿飯”——用新采的野菜、山菌、臘肉燜製的竹筒飯。植物學家們跟著楊研究員進山做樣方調查。退休教師夫婦在學習中心整理這幾天的筆記。高中生小陳則在村裡做訪談。
許兮若和高槿之難得有片刻閒暇,不約而同地走到溪邊。
溪水因連日小雨而豐沛,嘩嘩流淌。兩岸的野薑花開了,白色花瓣像翩翩欲飛的蝴蝶,香氣清冽。
“記得我們第一次正式接下這個跨境專案嗎?”高槿之忽然問。
“在清明體驗周的籌備會上,”許兮若說,“你提了一大堆‘高階方案’,被我懟得說不出話。”
高槿之笑了:“那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又固執又難溝通。”
“現在呢?”
“現在覺得,固執是因為有堅守,難溝通是因為有原則。”他看著她,“這些都是最珍貴的東西。”
他們沿著溪流慢慢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光斑在水麵跳躍。一隻翠鳥掠過,叼走一條小魚,留下一圈漣漪。
“我回南市後,”高槿之說,“會跟公司談談那拉村後期的長期合作方案。不是開發,是支援——用我們的設計能力,幫他們把體驗活動做得更好;用我們的渠道,幫他們連線真正合適的訪客。”
“公司會同意嗎?這不像能賺大錢的專案。”
“我會說服他們。而且……”他頓了頓,“我自己也想投資一部分。不是投錢,是投時間、投精力。”
許兮若停下腳步:“為什麼?”
高槿之也停下來,麵對她:“因為這裡讓我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不是逃離城市,而是在城市和山林之間找到平衡。也因為你一直都說退休之後想在這裡生活。”
他的表白來得直接而平靜,像陳述一個事實。
許兮若冇有躲避他的目光。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聲音很穩:“槿之,我喜歡那拉村,也喜歡……和你一起為這裡努力的感覺。但我不想成為你留在這裡的唯一理由。”
“你不是唯一理由,”他說,“你是最重要的那個理由。”
野薑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溪水聲,鳥鳴聲,遠處村莊隱約的人聲,都成了背景。
許兮若伸出手,不是握他的手,而是輕輕碰了碰他手腕上戴著的、用棕櫚葉編織的手環——那是穀雨時孩子們送他的。
“那就等你回來,”她說,“我們一起做小暑、大暑、立秋……把二十四節氣都做一遍。”
高槿之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溫熱,她的手微涼。冇有更多的話語,但一切都在這個觸碰裡了。
那天晚上的圍爐分享會格外溫暖。訪客們分享這幾天的感悟,村民們也說起那拉村的故事。美食作家說她回去要寫一篇《小滿五味》,退休教師說要整理一套“自然教育教案”,植物學家承諾寄來他們編纂的《滇南植物圖鑒》。
高中生小陳最後一個發言,他站起來,有些緊張:“我來之前,以為‘社羣韌性’是個社會學概念。但在這裡,我看到它是玉婆的草藥簍,是岩叔的巡山路,是阿強哥的學習中心,是孩子們認識的第一株苦菜……它是具體的,是每一天的生活。謝謝那拉村,你們給了我研究最好的答案。”
掌聲中,許兮若看向高槿之。他也在看她,眼睛裡映著火光。
三天後,高槿之離開那拉村,回省城。阿強、許兮若和幾個孩子送他到停車場。
“半個月,很快的。”高槿之對許兮若說。
“嗯。路上小心。”
冇有擁抱,冇有更親密的舉動。但在眾目睽睽下,高槿之很自然地幫許兮若把一縷頭髮彆到耳後。許兮若冇有躲閃。
車開走後,玉婆拍拍許兮若的肩:“挺好的。槿之這人,踏實了。”
許兮若望著山路儘頭揚起的塵土,輕聲說:“玉婆,我覺得……那拉村正在改變每一個靠近它的人。”
“也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
小滿時節的那拉村,進入了農事最忙碌的階段。旱稻需要除草,玉米需要間苗,茶園要采第二波春茶。但節氣體驗活動並冇有停——村裡決定,即使冇有外部訪客,每月也組織一次村民自己的“節氣生活日”,重溫傳統,記錄物候。
許兮若接下了這個任務。她發現,當不再是為了向外界展示,而是為了自己而做時,一切變得更加純粹和深刻。
小滿過後的第一個村民節氣日,主題是“養蜂”。那拉村有十幾戶人家養土蜂,采百花蜜。玉婆說,小滿前後,山花開得最盛,是蜜蜂最忙碌的時候。
那天下午,養蜂人波溫大叔帶著大家參觀他的蜂箱。他輕手輕腳地開啟箱蓋,蜜蜂嗡嗡飛舞,但並不蜇人。
“蜂有蜂的規矩,”波溫說,“你不慌,它就不急;你善待它,它就給你蜜。”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孩子們又好奇又害怕地躲在大人身後。許兮若拿著本子記錄,阿美在旁邊拍照。
玉婆指著遠處一片開滿白花的樹林:“那是椴樹,蜜蜂最愛采它的蜜。小滿的蜜,叫‘百花蜜’,什麼花都有,性最平和,清熱解毒。”
活動結束,每人分到一小罐新搖的蜜。許兮若嚐了一口,甜味複雜而層次豐富,有花香,有草木氣,有陽光的味道。
晚上,她給高槿之發資訊:“今天嚐了小滿蜜,甜得很有深度。你那邊怎麼樣?”
幾分鐘後回覆:“在開會,舌戰群儒,為那拉村爭取長期合作。想你……和那拉村的蜜。”
許兮若笑了。她走到學習中心的記憶牆前,看著那張穀雨時拍的照片——她和高槿之並肩站在剛播完種的田埂上,兩人都滿手泥,笑得自然。
阿美悄悄走過來,也看著照片:“兮若姐,你想好了真要和槿之哥一輩子啊?”
“怎麼,不好嗎?”
“好啊!槿之哥現在可好了,不像剛來時那麼……浮。”阿美認真地說,“而且你們在一起,一個懂外麵,一個懂裡麵,正好。”
許兮若摟住阿美的肩:“那你呢?有冇有喜歡的人?”
阿美臉紅了:“我才十九,不急!我要先跟玉婆學完所有的草藥,再去縣裡讀衛校,回來當村醫。”
“好誌向。”許兮若由衷地說。
那拉村的夜晚安靜下來。許兮若回到自己住的竹樓,點亮檯燈,開始整理小滿節氣的完整記錄:照片、筆記、物候觀察、村民的講述、訪客的反饋……
她發現自己在不自覺地模仿高槿之的工作方法——細緻,係統,但又不失溫度。他確實改變了她,或者說,喚醒了她身上本來就有的某種特質。
窗外傳來隱約的蛙鳴。快入梅了。
許兮若開啟窗,深吸一口濕潤的夜氣。遠山如黛,星空浩瀚。她忽然想起高槿之說過的一句話:“那拉村最珍貴的不是風景,是時間——在這裡,時間是有厚度的,一層層累積成生活。”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最後一條資訊:“小滿,小得盈滿。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還有餘地。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迎接芒種。”
傳送。
片刻後,手機亮了。隻有一個字:
“好。”
許兮若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微笑。小滿時節的夜晚,連風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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