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快點,快點。”
賀鬆年快步走在最前麵,不斷催促著原展顏。
方纔還熱得蔫頭耷腦的模樣一掃而空,此刻腳步輕快得很,跟在一旁的山君也四肢並用往前躥,時不時回頭望原展顏一眼,顯然也盼著趕緊紮進涼水裏。
“走慢點,小心地麵的……樹根。”
原展顏看著前麵隻顧往前沖,半點不看腳下的賀鬆年,連忙出聲提醒。可她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見前麵賀鬆年腳下被猛地一絆,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撲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過後,便是一聲悶響。
賀鬆年整個人摔在地上,結結實實吃了一嘴野草,狼狽地趴在原地動彈不得。
山君幾步跑到自家伴生人類身邊,圍著他焦急地轉了半圈,伸出肉墊輕輕碰了碰賀鬆年的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問他疼不疼。
賀鬆年一臉苦笑地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幾根青草,安慰性的摸了摸山君的頭,唉聲嘆氣道。
“唉,還是山君你底盤低的好啊,怎麼跑都不會摔成我這樣。”
“你好好走就不會摔了啊。”
原展顏跟了上來,握著手裏的木杖戳了戳賀鬆年的腦袋,看著他一頭草屑,一臉委屈的樣子,又氣又想笑。
“好了,好了,我們快點走吧,我等不及了。”
賀鬆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好了傷疤忘了疼,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後山深處。
“你自己小心點,不要摔跤,就能早點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
……
“哇,有這麼大一個水塘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眼前這片水塘,岸邊一圈是清透的淺天藍色,水淺得能看見底下圓潤的卵石和細軟水草。
但越往湖心去,顏色便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從淺藍轉成湖藍,再變作濃鬱的寶藍,等到了最中心處,水深不見底,色澤已經深到近乎墨黑,像一塊凝固的墨。
賀鬆年瞬間看直了眼,快步跑到水塘邊,伸手往水裏一探,冰涼的觸感瞬間漫過指尖,舒服得他當場眯起了眼睛。
“這也太好看了吧!又清又深,看著就涼快!”
“你最好就在靠近岸邊的區域遊一遊,越往中間水越深,也越危險。真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啊。”
原展顏站在樹蔭下,看著那片從淺藍一路沉到墨黑的湖心,語氣認真地叮囑了一句。
“行,行,行。”
賀鬆年頭也不回,隨口應著,手上開始脫衣服,裏麵套著已經穿好的泳衣,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原展顏的話聽進去。
“嗯,那你就在這裏遊一會兒吧。”
原展顏看了一眼樹林,不知道在看什麼,回頭認真叮囑道。
“我等一會兒再來找你。”
“好,你去吧。”
賀鬆年已經踏入水中,清涼的湖水漫過腰腹,瞬間驅散了一身燥熱。
山君後腿一蹬,直接縱身躍進了水塘裡,濺起一大片清亮的水花。
一人一伴生體就這樣,在淺藍的近岸水域裏暢快地遊了起來。
原展顏回頭望了一眼在水塘裡嬉戲人和老虎,確認他們暫時不會闖禍,緩緩轉身,調轉方向,重新走進了茂密的林間。
樹蔭層層疊疊,遮住了烈日,隻漏下斑駁的光點。
她放輕了腳步,壓低聲音,朝著密林深處輕聲呼喚。
“橙光,橙光。你在哪兒?”
“沙沙,沙沙”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蝴蝶扇動翅膀的輕響,細微得幾乎要被林間風聲蓋過,卻精準地傳進了原展顏的耳中。
“橙光,你在這裏啊。”
原展顏輕輕抬手,話音剛落,一隻翅色鮮亮的橙色大蝴蝶翩然落下,輕輕地停在了她的指尖。
“不好意思,最近一直沒有來看你。”
“沙沙。”
橙光在她指尖輕輕扇動翅膀,像是在溫柔地安慰著她,就像小時候一樣。
下一秒,枝葉間忽然湧出成群的帝王蝶。
橙黑相間的翅膀密密麻麻,像一片流動的晚霞,從林冠間傾瀉而下,圍著原展顏輕輕盤旋。
“沙沙沙——”
無數薄翼振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在安靜的林子裏格外清晰。
“真好,你沒有像小巧姐姐一樣……孤家寡人。”
原展顏輕輕縮了縮手指,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下一刻,橙光振翅高飛,絢爛的橙色身影一掠而起,瞬間融入了漫天蝶群之中,與同伴們簇擁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原展顏抬頭看著炫目震撼的帝王蝶群,眼中慢慢滲出晶瑩的淚水。漫天橙黑蝶翼如流動的晚霞般翻湧,沙沙振翅聲那麼熱鬧,可這份成群相伴的溫暖,卻偏偏讓她想起了那個最後孤身一人離去的身影。
“啊……”
突然有點想他們了……
原展顏從隨身揹包裡取出一大罐備好的花蜜,還有一大張桌布,輕輕地倒在上麵。
“吃吧,我給你們帶了花蜜。”
大群帝王蝶緩緩降落在桌布上,細長的口器探進琥珀色的花蜜裡,翅膀輕輕顫動,細碎的“沙沙”聲連成一片,安靜又滿足地吸食著。
“哇,這什麼啊。”
“怎麼會有這麼一大群帝王蝶啊。”
身側忽然傳來賀鬆年不可置信的驚呼聲,他渾身還滴著水珠,顯然是剛從水塘那邊匆匆跑過來,看著眼前成片在地上吸食著花蜜的橙黑蝶種,眼睛都瞪圓了。
帝王蝶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紛紛振翅驚起,漫天橙黑的蝶影瞬間騰空,沙沙聲驟然密集了幾分。
所以剛才他聽到的沙沙聲,就是這群蝴蝶發出來的。
原本還以為是風吹樹葉或是水波輕響,此刻親眼看見漫天蝶翼顫動,賀鬆年才恍然大悟,看向原展顏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
“帝王蝶是有毒的吧。”
賀鬆年獃獃望向一臉淡定的原展顏,隻見她立在蝶群中央,緩緩直起身。漫天橙黑蝶翼在她身後翻湧盤旋,襯得畫麵壯觀又夢幻。
“摸沒事,吃會死。”
“怎麼,你要吃蝴蝶?”
原展顏眉眼輕挑,語氣裏帶著幾分冷意,看向渾身濕漉漉的賀鬆年。
“沒有,沒有,你別誤會。”
賀鬆年連忙擺手。
“她們和你說來還有些緣分呢。”
“啊?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啊。”
賀鬆年滿臉疑惑,歪著頭仔細打量那些橙黑相間的帝王蝶,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和這群蝴蝶會有什麼交集。
“你當時受傷找的那間廢屋,就是她伴生人類的屋子。”
“啊?這蝴蝶原來是伴生體?”
賀鬆年猛地瞪大雙眼,驚撥出聲,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滿眼都是震驚,完全沒料到眼前普通的蝴蝶,竟然是人的伴生體。
“對啊,這隻就是橙光,核心伴生體,其他的全都是它繁衍出來的子孫,一直跟著它棲息在這片林子裏。”
話音剛落,橙光輕輕扇動薄翼,慢悠悠從蝶群中飛出,穩穩停在原展顏的肩頭,圓溜溜的複眼好奇地轉動著,打量著賀鬆年,翅尖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絲毫不怕生。
“子孫?”
賀鬆年徹底懵了,滿臉不敢置信地追問,眉頭微微蹙起,滿是疑惑。
“可是普通蝴蝶的壽命不是很短嗎,短短數月便會消亡,它真的可以做到這麼多代同堂?而且……伴生人類死去,伴生體不是也會……消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