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場麵在原展顏聽到周圍人群越來越大的議論聲後,驟然停止。
“說是有人看見淩鈴了,淩鈴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對啊,淩鈴在哪兒啊?”
“說是半個小時前在博物館後巷看見了,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那在周圍找找看。”
“走走走。”
原展顏猛地剎住腳步,賀鬆年一時沒反應過來,慣性往前一衝,結結實實地撞在她的身上。
“幹嘛突然停下?快走啊。”
賀鬆年揉著額頭,嘟囔了一句。
原展顏站著沒動,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眼睛此刻變得冷冷的,直直落在賀鬆年身上。
賀鬆年頓感不妙,暗道不好,剛想轉身開溜,手腕卻被人一把攥住,連帶著後領的衣服也被扯緊,整個人瞬間被拽了回去,動彈不得。
“你是不是要去找淩鈴,所以這麼積極啊,我就說,你之前對去博物館這個事也沒有很積極啊。”
“沒有啊,我……我最近,最近做菜沒什麼靈感,這個博物館裏麵正好有古往今來的菜譜,我想看看能不能給我啟發。”
賀鬆年眼神飄忽,不敢和原展顏對視,舌頭都打了結,磕磕巴巴地想出理由,試圖矇混過關。
陳璐眉頭一挑,看著兩人對峙,連忙上前勸道,試圖打圓場。
“哎呀,好了好了,淩鈴也不一定真的在這兒啊,來來來,走,我們一起去博物館看看,鬆年你好好研究一下,說不定以後有用呢。”
原展顏和賀鬆年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沒有說話。
下一秒,兩人齊齊轉過身,逆著人流,朝著博物館的方向走去。
“你最好之後能做出新菜來。”原展顏麵無表情在光腦上輕點。
賀鬆年看見訊息,冷汗直冒,默默準備開啟照相機,準備拍照記錄。
“大家好,歡迎各位來到中央城美食博物館。本館是中央城唯一一座以美食為核心主題的專題博物館,建立於伴生歷30年,本館的誕生,也藏著一段格外溫柔又遺憾的情誼。”
“本館是由林嘉禾女士特意為摯友建造的。林女士在開館之初,就提到過她的這位摯友,向來對吃飯一事毫無熱忱,甚至覺得,吃飯隻不過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不得不做的無聊瑣事。”
“為了讓朋友感受到食物的美好,重新燃起對三餐的期待,林嘉禾女士在走遍各地之餘,一點一點蒐集各地的美食食材、食譜以及文化資料,耗時許久,想要分享給摯友。”
“可命運無常,還沒等她將這些費盡心思收集的珍寶帶到朋友麵前,摯友便不幸離世。這些資料便無人再看,最終,林女士將自己全部的收藏、所有的心血與心意,盡數安放於這座美食博物館中,讓這份藏在美食裡的深情,永遠留存。”
“接下來,就請大家跟隨我的腳步,一同走進這些美食背後的故事,感受這份跨越時光的溫暖。”
賀鬆年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批遊客身後,目光掃過展廳裡錯落陳列的展品,看著寬敞恢弘,一眼望不到頭的場館,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感慨道。
“林老師對她朋友也太好了吧,這麼大一個博物館,這得有多少東西啊。”
“十萬三千種。”
原展顏淡淡開口。
“哇,你怎麼知道的?”
“這邊有寫。”
原展顏指著展區的光屏,上麵清清楚楚地標註了全館藏品的數量。
賀鬆年聞聲立刻湊了過去,順著原展顏指尖的方向看向展區光屏。
光屏正中央醒目地顯示著全館藏品的統計資料,旁邊還附帶了食材、食譜、器具、文獻等分類明細,看得人一陣咋舌。
賀鬆年盯著光屏上那串龐大的數字,當即忍不住咋舌,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麼多藏品,林女士當年收集起來,得花多長時間啊。”
他一邊感嘆,一邊忍不住湊近光屏,仔細看著上麵清楚的分類,越發覺得這份情誼沉甸甸的。
“可惜兩個人走得都太早了。”
他記得林老師是在四十五歲的時候去世的,她的朋友離開得比她更早,也是英年早逝。
這麼一想,擺滿整座博物館的展品,就不再隻是冰冷的藏品,更像是一個人在短短半生裡,對一段情誼的懷念。
賀鬆年正心裏發酸,身旁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感嘆:“真感人啊。”
他轉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個頭上戴著一頂簷角極寬的深色寬簷帽的女人走到他的身邊,帽簷壓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柔和的下頜,還有微微泛紅的眼角,正望著光屏上的介紹,語氣裏帶著幾分哽咽。
賀鬆年贊同地點了點頭,林老師和她朋友的友情確實令人感動。
不過,耳邊那道聲音,莫名地……有點耳熟。
像是在哪裏聽過,熟悉得讓他心頭莫名一跳。
就在這時,展館入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飄了進來。
“外麵都找遍了,就剩博物館裏還沒搜,不會真藏在裏麵吧?”
“博物館裏可得輕點兒找,弄壞一件展品,館長那邊可不好交代。”
“那我們小心點。”
“嗯嗯。”
話音剛落,賀鬆年身邊的女人瞬間繃緊了身子,寬大的帽簷下,目光飛快地四處遊移,左右張望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她好像是淩鈴唉。”
賀鬆年不動聲色地往原展顏身邊靠了靠,腳步放得極輕,微微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原展顏原本垂眸專註看著展區裡關於水煮肉片的食材溯源與做法資料,直到賀鬆年湊近,她才緩緩抬眼,不動聲色地藉著麵前展品玻璃的反光,淡淡瞥向對方的方向。
玻璃鏡麵清晰映出女人緊繃的身影,寬簷帽下的肩膀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門外那陣壓低的腳步聲、交談聲越來越近,幾乎要走到展廳入口。
女人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慌亂,雙手死死攥緊了衣角,頭埋得更低,目光慌亂地掃過展廳裡的立柱、展品隔斷,急切地尋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賀鬆年看著女人慌得近乎無措的模樣,心裏也跟著揪緊,胡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眉頭擰成一團,卻壓根想不出半點應對的辦法,隻能幹著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身旁的原展顏身形一動,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女人冰涼顫抖的手腕,不等她反應,帶著她轉身徑直朝著展廳一側的樓梯口快步跑去,目標直指博物館二樓。
賀鬆年見狀,招呼陳璐,快步跟了上去,生怕落後半步,引起門口那些人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