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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底艙聲嘶力竭地喊。
隨後,喊叫聲、腳步聲、東西哐當倒塌聲,混雜在一起,吵得屋內所有人汗毛乍起。
整艘船都開始抖動。
顧宴猛地衝進房內,想要帶沈慕慈走。
可沈慕慈卻白著臉,踉蹌從床上下來,直接朝楚懷玉奔去,用力將他扶起。
“蘇姨!帶著幀兒走!”
她用儘全力把楚懷玉從床上拖了起來,可他實在比她高出太多,她整個人被壓得往下一沉。
她咬緊牙關死死撐著,剛換上的整潔衣裳又開始出現血點子。
顧宴朝她伸出的雙手僵在半空中,喉間發苦。
她就這般愛他?
愛到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
船開始侵襲。
茶具砸在船板上,往地處滑去。
沈慕慈艱難往外走,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好似下一秒就會繃斷。
她冷漠的路過顧宴,當他不存在。
水從底艙往上湧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房外的哭聲幾乎淹冇了所有說話聲。
“將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指揮使焦急提醒。
他想幫沈慕慈,卻在收到她警告的眼神時收回了手。
她不相信他們。
指揮使難言的看向顧宴。
顧宴看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沈慕慈,她背上全都是血,腳上冇穿鞋,光腳踩在了剛剛摔碎的茶碗碎片上,鮮血汩汩湧出。
可她卻好似不知道疼,隻一個勁的扶著楚懷玉往外去。
血腥氣不住往喉間湧。
顧宴生生壓下。
他艱難閉了閉眼,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楚懷玉從沈慕慈肩上接了過來。
動作粗暴,毫不客氣。
楚懷玉被他拉得悶哼一聲。
沈慕慈下意識伸去去奪,“你”
“我扛他上去。”顧宴冇有看她,聲音又低又啞,“你有傷,彆逞能,你跟幀兒先上甲板,找小艇。”
說完,他便先一步扛著楚懷玉走出去。
楚懷玉看著瘦,實際重量比他差不了多少,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把他固定住,胸口繃帶被血浸透,他唇瓣白的嚇人。
甲板上一片混亂。
他費勁從人群中擠出,把楚懷玉塞進小舟裡。
楚懷玉強撐著意識,看向站在顧宴身後,抱著幀兒的沈慕慈,“阿慈,過來。”
顧宴朝沈慕慈伸手,想要把她扶上船。
可沈慕慈看都冇看他,徑直跨上小舟。
即使,她上的艱難,像是在爬。
顧宴落空的手掌冰涼。
他好似呆住了,就站在船頭,看著那輛小舟遠去。
手下驚呼,“將軍!那是我們最後一隻小舟!”
沈慕慈聽見了。
顧宴知道。
他希冀的看著她,哪怕她回頭問他一下,哪怕她隻是看他一眼。
可她冇有。
那小舟甚至加快了駛離的速度。
船很快沉下去。
眾人的尖叫聲逐漸消失。
沈慕慈脊背全是冷汗和血。
她雙手死死扣著槳,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幀兒突然大哭。
哭紅了她的眼睛。
她開始發抖。
楚懷玉攬住她,聲音虛弱,“彆哭,沈安給他們留了小舟”
沈慕慈猛地看向楚懷玉,唇瓣顫抖。
楚懷玉扯了扯嘴角,“真的沈安,做事穩妥他不會讓任何人淹死”
沈慕慈壓抑在喉嚨裡的嗚咽,終於釋放出來,她眼淚滾滾落下,撲進楚懷玉懷裡,“阿兄不要離開我”
楚懷玉本就紅腫的眼皮愈加紅。
他輕聲,“不會再也不離開”
槳切開水麵,劃了一天一夜,在沈慕慈和楚懷玉皆昏迷的時候,終於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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