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行動取消了。
不是蘇晚改變了主意,而是秦雪傳來訊息——林坤的人突然加強了秦氏大廈的安保,尤其是頂層書房,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他可能發現了什麽。”秦雪在電話裏的聲音很急,“我爸的律師昨天去看了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我懷疑林坤已經通過律師給我爸遞了話,讓他把所有罪扛下來。”
蘇晚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你爸會扛嗎?”
秦雪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怕林坤,但他也怕死。如果林坤威脅要殺他,他可能會扛;如果蘇晚能讓他看到活路,他也許會反水。”
“我知道了。”蘇晚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很久。
秦峰是扳倒林坤的關鍵。他手裏有林坤參與害蘇家的直接證據,也有林坤這些年洗錢、行賄、偷稅漏稅的全部底細。但如果秦峰在看守所裏被嚇破了膽,把這些罪全扛了,那林坤就能全身而退。
她不能等。
“楚然,幫我查一個人。”蘇晚撥通林楚然的電話,“宋知予。我要她的住址,越快越好。”
林楚然沒有多問,隻說了一個字:“好。”
兩個小時後,林楚然發來一個地址——大嶼山海邊的一棟老房子,偏僻得連導航都搜不到。蘇晚沒有猶豫,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陸則衍在門口攔住她:“我陪你去。”
“不用。”蘇晚搖頭,“宋知予不願意見外人,你去了她會更警惕。”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把車鑰匙遞給她:“開我的車,安全係數高。有事隨時打電話。”
蘇晚接過鑰匙,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心裏安定了一些。她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心,我不會逞強。”
陸則衍看著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大嶼山的路不好走,蘇晚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找到那棟老房子。房子建在海邊的懸崖上,周圍沒有其他住戶,隻有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向門口。海風很大,吹得路邊的野草伏倒一片。
蘇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很久沒有回應。她以為沒人在家,正要轉身離開,門突然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麻長裙,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眼底卻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銳利。蘇晚一眼就認出了她——宋知予。當年港城律政界最耀眼的女王,三十歲就當上了高院大律師,四十歲已經是業內公認的律政第一人。但十五年前,她突然退隱,從此消失在公眾視野。
“你找誰?”宋知予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蘇晚。蘇振國和林婉如的女兒。”蘇晚直直看著她,“我想跟您談談,關於十五年前的事。”
宋知予的眼底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談任何事。”她說著就要關門。
蘇晚伸手抵住門板,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宋律師,我媽臨死前,給您寫過一封信。您收到了嗎?”
宋知予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蘇晚,眼神複雜,像是想從這張臉上找到故人的影子。沉默了很久,她終於鬆開手,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
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幹淨。客廳裏擺著一張木桌,上麵攤著幾本法律典籍,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牆上掛著一張照片——年輕時的宋知予和蘇母並肩站在高院門口,笑得很燦爛。
蘇晚看著那張照片,眼眶微微發酸。
宋知予給她倒了一杯茶,在她對麵坐下。
“你長得像你媽。”她輕聲說,“尤其是眼睛。”
蘇晚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她,等著她繼續。
宋知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你媽給我寫的信,我收到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那是她出事前三天寄出的。信裏說,她懷疑秦峰在背後搞鬼,但她沒有證據。她說如果她出了事,讓我照顧你。”
蘇晚的指尖微微收緊:“您為什麽沒有來?”
宋知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在法庭上翻雲覆雨,如今卻蒼老得隻剩骨頭。
“因為我怕。”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你媽出事之後,我查過秦峰,也查過林坤。我查到的東西,比你想象的更多。但我還沒來得及把證據交給警方,就收到了威脅——有人在我的律師事務所放了炸彈,我的助理被炸傷,差點沒命。”
她抬起頭,眼底滿是愧疚:“他們告訴我,如果再查下去,下一個死的就是我。我……我退縮了。我把所有證據都燒了,退出了律師界,躲到這裏,一躲就是十五年。”
蘇晚看著麵前這個蒼老的女人,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恨嗎?恨她見死不救?但換做自己,麵對死亡的威脅,又能做得比她更好嗎?
“證據都燒了?”她問。
宋知予沉默了幾秒,起身走進臥室,從床底下的一個鐵箱裏翻出一個信封。信封已經泛黃,邊角磨損,像是被反複摩挲過很多次。
“這份,我沒捨得燒。”她把信封遞給蘇晚,“是你媽留給你的。她說,如果你有一天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你。”
蘇晚接過信封,指尖微微發顫。她開啟信封,裏麵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還有一把小小的鑰匙。
紙上是母親的字跡,娟秀的小楷,卻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痛苦中完成的——
“晚晚,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對不起,沒能陪你長大。
秦峰是媽媽的哥哥,也是害死爸爸的凶手。他和林坤聯手,設了一個局,吞了蘇氏所有的資產。媽媽查了很久,終於查到了一些證據,但來不及了。
媽媽把證據藏在了一個地方,鑰匙就是這把。你拿著它,去找一個叫宋知予的阿姨,她會幫你。
晚晚,媽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早點看清秦峰的真麵目。你不要學媽媽,不要心軟,不要手軟。仇人就是仇人,不管他是誰。
媽媽永遠愛你。”
蘇晚讀完信,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她,教她畫畫,教她認字,教她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她想起母親最後一次給她打電話,聲音很輕,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晚晚,媽媽愛你,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好好活著。”
她當時不懂,以為隻是普通的告別。現在她懂了,那是母親在跟她做最後的訣別。
宋知予遞過來一盒紙巾,沒有說話。
蘇晚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把信和鑰匙小心收好。
“鑰匙對應的保險櫃,在哪裏?”
宋知予搖頭:“我不知道。你媽隻讓我保管這封信和鑰匙,沒有告訴我保險櫃的位置。她說,等你拿到鑰匙,自然能找到。”
蘇晚閉上眼,在腦海裏回想母親生前的每一個細節。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帶她去蘇家老宅後麵的花園玩,那裏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母親說那是她和父親結婚時種的。
榕樹。保險櫃。
她猛地睜開眼。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