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的私人會所藏在半山腰的濃蔭裏,外麵看不出任何奢華,隻有一道不起眼的鐵門和兩棵百年榕樹。蘇晚的車剛停穩,鐵門就無聲地滑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管家迎上來,微微躬身。
“蘇小姐,秦總等候多時了。”
蘇晚跟著管家穿過一條青石小徑,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羅漢鬆,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檀香。會所不大,隻有一棟三層的仿古建築,外表樸素,內裏卻極盡考究——紫檀木的傢俱、名家字畫、角落裏的青花瓷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管家推開二樓茶室的門,一個男人正坐在窗邊煮茶。
秦峰比蘇晚想象中年輕,看起來不過五十出頭,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立領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和蘇母幾分相似。他聽到動靜,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蘇晚?坐。”他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語氣熟稔得像是在招呼多年不見的晚輩,“你小時候我抱過你,可惜你大概不記得了。”
蘇晚在他對麵坐下,沒有接話,隻是靜靜打量著他。
秦峰倒也不在意,慢條斯理地給她斟了一杯茶:“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你母親生前最愛喝的。”
蘇晚看了一眼茶杯,沒有動。
秦峰笑了笑,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和你媽一樣,倔。當年她也是這樣,坐在我對麵,一句話不說,就那麽看著我。”
“我媽看你的眼神,大概和我現在一樣。”蘇晚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是恨。”
茶室裏的空氣瞬間凝滯。
秦峰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看著蘇晚,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你母親的死,我很遺憾。”
“遺憾?”蘇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媽臨死前,日記裏寫的最後一個名字,是你。她在死之前,還在恨你。你跟我說遺憾?”
秦峰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轉瞬即逝。
“你母親的日記,你找到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從容。
“找到了。”蘇晚從包裏拿出那本燒焦的日記,放在桌上,“你要不要看看,她是怎麽寫你的?”
秦峰沒有伸手,隻是盯著那本日記,沉默了很久。
“蘇晚。”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恨我,我能理解。但你母親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當年的事,很複雜。你父親和我合作開發新界地塊,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後來資金鏈出問題,是因為你父親投資失誤,和我沒有關係。那塊地,是我按合同合法收購的,手續齊全,經得起查。”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眼神坦蕩:“至於你母親的死,是陸振海和江昊幹的。我承認,我那時候沒有站出來幫她,是我懦弱。但我沒有害她,更不會害自己的親妹妹。”
蘇晚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他的眼神太坦然了,坦然得讓人生疑。
“那你為什麽現在要見我?”她問。
秦峰走回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蘇晚麵前。
“我想和你合作。”他說,“蘇氏要重啟,需要資金和資源。秦氏可以幫你。作為交換,你放棄追查那些‘不存在的舊賬’。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各取所需。”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檔案——是一份合作意向書,條款極其優厚,優厚得像是在送錢。
“天上不會掉餡餅。”她把檔案推回去,“你到底想要什麽?”
秦峰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想要你放下仇恨。你母親如果活著,也不會希望你活在仇恨裏。”
蘇晚站起身,把日記收回包裏。
“我媽怎麽想的,不需要你來告訴我。”她看著秦峰,一字一句,“至於合作,我會考慮。但那些‘不存在的舊賬’,我會查到底。如果真像你說的,和你無關,那你怕什麽?”
秦峰的笑容終於僵在臉上。
蘇晚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茶室。
回到車上,陸則衍正在等她。他看到她的臉色,沒有多問,隻是遞過來一個檔案袋。
“你進去的時候,我讓人查了秦峰。”他說,“當年蘇氏核心地塊,確實是被秦峰和陸振海聯手吞掉的。這是轉賬記錄,陸振海的離岸賬戶向秦峰的基金會轉了五千萬,備注是‘合作分成’。”
蘇晚開啟檔案袋,看著那一串串冰冷的數字,指尖微微收緊。
“他今天約我來,不是敘舊,是試探。”她合上檔案袋,閉上眼,“他怕我查到他頭上。”
陸則衍握住她的手:“接下來怎麽辦?”
蘇晚睜開眼,看著窗外太平山的濃蔭,眼底的冷意淬成了冰。
“合作?可以。”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他怎麽吞下去的,我要他怎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