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晨霧濃得化不開,沙田盤山公路臨海一側,崖下浪濤拍岸的悶響混著狂風,颳得路邊荒草伏低不起。視線被濃霧壓得不足三米,連過往車輛都極少涉足的險地,天剛矇矇亮,便藏著江若彤最後一絲瘋魔的執念。
她縮在側路破舊麵包車的後座,頭發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曾經裹遍高定奢品的身上,如今隻套著一件沾灰褶皺的舊外套,半分豪門闊太的體麵都蕩然無存。指尖死死攥著一疊皺巴巴的現金,是她求遍江昊生前舊部、磨破嘴皮才從塵封離岸賬戶摳出的全部酬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眼底翻著破釜沉舟的狠戾,底下卻藏著掩不住的恐慌。
她比誰都清楚,沈子謙深夜從會所帶出的證據,是能把她徹底送入深淵的利刃。名下資產全凍、人脈盡數斷絕,陸振海早已將她視作棄子,沈家上下更是無人肯幫她,她早已退無可退。隻能賭沈子謙會隨身攜帶證據備份,在他每週雷打不動探母的必經之路截下,銷毀所有憑據——哪怕鬧到同歸於盡,也絕不能讓蘇晚拿著鐵證,在股東會上掀翻她的最後退路。
她隔著起霧的車窗,盯著車外兩名閑散人員,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一字一句咬著牙叮囑:“隻毀車內檔案,不準鬧出人命,引警方徹查,咱們誰都跑不掉!得手立刻撤,我在對岸接應。”可她至死都沒察覺,從她撥通舊部電話、敲定截路計劃的那一刻,她的車牌號、藏身地、全盤部署,早已一字不落傳到了陳舟手中,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布好的死局。
清晨七點整,沈子謙的黑色轎車平穩駛入彎道,車內靜謐得隻剩呼吸聲。他懷裏抱著一束素白百合,是母親最愛的花,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花瓣,滿心滿眼都是病房裏熟睡的母親,對窗外即將襲來的暗流毫無察覺。前後護航車看似疏離分散,實則全員戒備,安保司機耳麥裏時刻傳來預警提示,方向盤握得緊實,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下一秒,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刺破濃霧!兩輛無牌轎車猛地從側路竄出,瘋了一般左右貼緊沈子謙的座駕,猛打方向妄圖將車逼停在崖邊險處,稍有不慎便是車毀人亡的結局。安保司機反應快如閃電,猛打方向盤避開致命衝撞,同時按下應急警報,前後護航車瞬間合圍,刺眼車燈直射對方車窗,形成密不透風的鐵桶包圍圈。
那兩名執行者本就是貪財的烏合之眾,見對方安保嚴密、氣場懾人,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連開車門的膽子都沒有,慌忙調頭逃竄。可早已無路可逃,不過數十秒,便被護航車穩穩逼停在路邊,兩人當場被控製,車載記錄儀、行車監控、現場錄音,全程完整留存,每一個畫麵都是釘死罪證的鐵據。
麵包車後座的江若彤,看著對講機裏傳來的失敗訊息,渾身血液瞬間凍僵,手裏的現金散落一地。她瘋了一般砸毀車內所有能碰的東西,嘶吼哭喊聲響破濃霧,眼淚混著灰塵糊滿臉龐,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她抓起角落破舊揹包,翻出僅剩的幾塊零錢,連滾帶爬衝下麵包車,瘋跑著衝向口岸,隻有一個念頭:逃,立刻逃離港城,再也不回來。
可她剛衝到口岸關口,便被工作人員禮貌攔下——出境資格早已被凍結,機票船票全數作廢,身後不遠處,兩道黑影靜靜佇立,是陸振海的眼線,寸步不離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止不住發抖,逃無可逃,躲無可躲,隻能灰溜溜折回城中村的出租屋,房租早已逾期,屋內斷水斷電,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徹底淪為喪家之犬。
躲在陰暗出租屋裏的她,握著手機刷到漫天罵聲,隻覺得天旋地轉。盤山公路截路的模糊視訊被晨練路人匿名曝光,瞬間引爆港城輿論,早年校園霸淩、婚內挪用沈氏資產的舊聞被網友翻出瘋轉,熱搜直接爆頂,全網唾罵她惡毒刻薄、咎由自取。她神誌恍惚,攥著私人小號胡亂發博狡辯,字句顛三倒四、前後矛盾,反倒坐實了所有罪責;合作品牌火速解約切割,房東直接踹門將她掃地出門,她抱著破舊行李在寒風裏瑟瑟發抖,徹底眾叛親離,再無半分立足之地。
與此同時,半山會所辦公區燈火徹夜未熄,與江若彤的狼狽瘋魔形成極致反差。蘇晚端坐桌前,指尖劃過一份份證據卷宗,截路堵人的監控、人證筆錄、江若彤動用江昊遺留離岸賬戶資金雇人、私自出境未遂的全套記錄,逐一並入核心證據鏈,眼神清冷銳利,沒有半分鬆懈,每一份材料都標注得清晰縝密,隻為股東會上一擊致命。林楚然快速整理列印訴訟材料,陳舟推門而入,低聲匯報江若彤的近況,以及陸振海暗中勾結沈子明、偽造賬務、意圖奪權的全部密謀。
電話那頭傳來陸則衍冷硬淡然的聲音,沒有半分情緒起伏:“留著江若彤,不必提前收押,股東會當眾清算,更有說服力。”沈子謙守在醫院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熟睡的母親,緊繃十五年的眉眼終於柔和些許,他不再惶恐卑微,因為證據在手,因為蘇晚一諾千金,他終於不用再被陸振海掐著命脈苟活。
晨霧散盡,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沈氏集團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刺眼而莊重。臨時股東會的倒計時越來越近,江若彤的瘋魔鬧劇草草落幕,陸振海的陰謀暗藏暗流,蘇晚的鐵證已然就緒,一場顛覆沈氏局勢、清算十五年舊怨的鋒辯對決,即將在頂層會議室,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