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不愧是百年世家,宅院坐落在蘭陵的中心地帶,周圍已沒什麽人家,據說是幾年前鬧鬼,邪乎得很。雖經過大火焚灼,院牆也隻是變得黢黑,在這雪天確有些格格不入。木質建築毀了,但那些瓦簷泥牆也都還在,四周雜草長得旺盛,大門也被封條封住了。
因著堆了雪的緣故,今夜比平時要亮堂許多。宋朝辭直接翻牆進去,剛落地便看到前麵站了一個人,心裏咯噔一下。身著白衣,融進雪地裏,與漆黑的院牆形成鮮明對比。這就是傳說中的鬼?
“鶴大人,巧啊!”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在這,但他們的目標大抵差不多,想到這,宋朝辭一臉笑意走過去。鶴汀隻當那日是看錯了,直到沁香樓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他才知道那不是幻覺。“兵部一批軍械失竊,線索直指蕭家。” “一起吧!多個人多份幫助不是?” “嗯。”偷軍械糧草能幹什麽,除了謀反似乎也沒別的了。這蕭家秘密不少呢,嘉和帝的龍椅怕是有些燙屁股。
二人肩並肩走著,鶴汀現在是正四品兵部侍郎,宋朝辭是正五品刑部郎中。雖然比鶴汀低了一品,但宋朝辭可不管什麽尊卑,要不是為了進刑部,她的官職也不比他低。況且,鶴汀還欠著自己個人情,此時此刻,宋朝辭已經在腦海中盤算著如何忽悠他出力了。
鶴汀用餘光看著比自己矮個頭的宋朝辭,自然而然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突然脊背發寒,有種不祥的預感,卻沒有懷疑她。
“你可查到什麽了?”宋朝辭漫不經心地問著。鶴汀比宋朝辭早到半月,知道的自然比她多些。 “蕭家行事低調,在外沒什麽政敵。比鄰的住戶說火起得靜悄悄的,發現時火已經蔓延到他們那兒了。”這麽大的庭院燒起來,為何沒一點聲響?莫不是提前被毒死了?對視一眼,心中都有數了。
蕭府除了中間這個大院,又分成幾個小院,延伸向各處。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一個破敗的小院子前,沒有門,隻餘幾根焦炭似的橫梁撐著。宋朝辭走進院內巡視了一圈,東西大多燒完了,但依稀可以看出這院子從前是個孩童的居所。中間那棵大樹燒得光禿禿,隻有主幹還在,連雪都兜不住,矗立在那兒,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倒下。“這裏有東西,快來看看是什麽!”宋朝辭喊道。
樹邊鋪著青石板,若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上麵露出的那點刻痕,好在雪堆的不厚。鶴汀走近蹲下,扒開雪,上頭赫然刻著三個小人,一男一女牽著一個小孩,想必那小孩就是這院子的主人了。筆畫與街上賣糖人的師傅差不多,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下邊還有一行小字,卻看不清了。
宋朝辭看著這筆畫若有所思,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不待細想,鶴汀便拽了拽她,做出噤聲的動作。婦人細細的哭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咿咿呀呀,淒慘極了。二人走出去,才發現幾間破屋不知什麽時候亮起了燈,發出鐵鏈碰撞的聲響。光線忽明忽暗,沒有人影,哭聲卻越來越近……
“鬼啊!”宋朝辭尖叫起來,滿臉驚恐,拉著鶴汀就跑,想到這人弱不禁風,大概是爬不了牆的。這時候就顯出大娘們的重要性了,還有什麽是她們不知道的?直奔西牆角跑去,撥開雜草,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狗洞,直接鑽了出去。接著又跑了很遠,堪堪停下,彎腰喘氣。
“你怕鬼?”鶴汀直直望著她。 宋朝辭抬起頭來,驚懼消失殆盡,滿臉興奮,不答反問道:“你真信有鬼?” “不信。” “我也不信。嗬,比鬼更可怕的,是人:”說罷宋朝辭朝鶴汀做了個鬼臉,“她想嚇我們就遂她的願好了,我們日日來,看她能裝到幾時。”
倒是想在一處了,鶴汀看了眼天色:“不早了,你還不回你的溫柔鄉?” “不急,鶴大人,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宋朝辭瀟灑走在前麵,知道她有所圖謀,鶴汀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到了一處墳地,宋朝辭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了把鐵鍬掘了起來。鶴汀一時有些風中淩亂,好看眉頭皺起:“宋大人,這樣做不好吧。”宋朝辭停下來,想了想說道:“確實不大好。”下一秒,她直接把鐵鍬塞到了鶴汀懷中,“鶴大人,我這人力氣小,不知得挖到什麽時候,左思右想,還是得你來。”
本來挖那幾下就是裝裝樣子,之前打聽到訊息藏鐵鍬是想自己動手,現在有免費勞動力哪還用得著她。
想到他就是個倔驢,一根筋,宋朝辭又補上一句:“鶴大人放心,此舉不過是為了抓住害他們的元凶,他們在底下不會怪你的。”說完還拍了拍他的肩,一臉看好他的樣子。話都到這份上了,鶴汀能怎麽辦?挖唄。
一個人終究是太費時了,鶴汀挖了許久也隻翻出一卷破爛的草蓆,屍骨當是在下頭更深處。此時天邊漸亮,鳥一隻一隻地從林子飛出,確實不早了。知道等不到結果,宋朝辭拿起樹枝,在雪地留了個“字條”,又悄悄走了。
忙活了半天,終於挖出一堆骨頭,鶴汀回頭叫道:“宋大人……”哪有什麽人影!手中的鐵鍬攥得緊緊的,看到那行小字“鶴大人,在下的小老鼠要醒了,先行一步,今夜狗兄處再會。”更是氣笑了。當真是好樣的!
兵部趕來的幾人看到的就是鶴汀穿著白衣站在墳地裏,渾身髒汙,手凍的青紫,杵著鐵鍬,真有幾分像地裏爬出來的惡鬼。
“去遠處找個可靠的仵作驗驗,今晚我要知道結果。”鶴汀一板一眼地命令著。那些人哪有不應的,兵部上下早就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連尚書大人都得看他的臉色,謫仙般的人骨子裏卻永遠透著股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