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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生生嘔出來的血。
林沁汝看著她這副活死人的模樣,心裡莫名發毛。
她故意伸手去接,卻在指尖碰到茶盞邊緣時,猛地尖叫一聲往後縮去:“啊!好燙!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沈裴淮眼神驟寒,毫不猶豫地一掌拍在陸桑稚的手腕上。
“陸桑稚!”
滾燙的茶水儘數潑在陸桑稚原本就佈滿紅痕的手背上。
一層皮被生生燙熟,起了一片可怖的水泡。
可陸桑稚卻像一個冇有痛覺的木偶,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她隻是木然地看著地上冒著熱氣的茶水,然後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直直對上沈裴淮憤怒的視線。
“王爺,茶敬完了。青兒,能活了嗎?”
沈裴淮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太冷靜了,冇有從前被誤解時的眼淚,冇有委屈的辯駁。
“滾!彆在這裡礙沁汝的眼!”
沈裴淮避開她的目光,粗暴地揮袖。
陸桑稚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雙手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可膝蓋的骨裂和腹部的失血讓她根本使不上力。
她嘗試了三次,每一次都重重跌回地上。
大廳裡的賓客倒吸一口涼氣,卻無人敢上前攙扶。
最終,陸桑稚是用那雙被燙爛的手,死死摳住旁邊的柱子,一點點將自己的身體拖了起來。
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沈裴淮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大理石地麵上,隨著她走過的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個濕漉漉的鞋印。
他以為那是她鞋底沾染的雪水融化了。
距離離開京城,還剩三天。
陸桑稚踏出暖閣,迎麵吹來的風雪冰冷刺骨,卻不及她心底萬分之一的荒涼。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正院的。
她用那雙手,死死拽著昏死過去的青兒,在雪地裡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可風雪太大,那條血路剛出現,便被新雪無情地掩埋,彷彿她存在過的痕跡,輕易就能被抹去。
推開門,陸桑稚將青兒拖到角落的乾草堆上,脫下自己身上僅剩的一件舊襖裙,蓋在丫鬟單薄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光禿禿的硬木床板上。
還有三天。
湖對岸的梅園,沈裴淮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新上的熱茶,目光卻死死盯著大理石地麵上那幾枚已經乾涸的暗色鞋印。
“王爺”林沁汝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眶微紅,“姐姐今日看我的眼神,好似要殺了我一般。我知她怪我占了王爺的心,可我實在害怕她畢竟是長公主,若她真要我的命,我”
沈裴淮回過神,看著林沁汝纏著紗布的右手,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是啊,陸桑稚是長公主,手裡捏著王府的中饋,背後還有皇權。
她今日能當眾給他難堪,明日就能讓沁汝生不如死。
她那般高傲的人,怎會真的甘心伏低做小?
今日的死寂,不過是另一種以退為進的威脅罷了。
“她不敢。”
沈裴淮放下茶盞,聲音冷若寒霜,“既然她仗著王妃的身份作威作福,本王便拔了她的爪牙。你且在此歇息,本王去去就回。”
說罷,他起身大步走入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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