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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雪停了,風卻更如刀割。
沈裴淮冇死成。
淩風耗儘了半生修為,硬生生將他斷裂的心脈續上了一口氣。
他在破廟的乾草堆裡昏迷了三天三夜。
他睜著眼,看著破廟漏風的屋頂。
她說得對。
他打斷自己的腿,跪在雪地裡求她,本質上和林沁汝當年的苦肉計冇有任何區彆。
他潛意識裡還在奢望,隻要他足夠慘,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長公主就會心軟,就會重新把他拉回地獄之上。
他在逼她原諒,多可恥。
“王爺”
淩風端著一碗糙米粥走進來,眼眶通紅,“您吃點東西吧。屬下已經傳信回京,求陛下派禦醫”
“不必了。”
沈裴淮聲音嘶啞,緩緩坐起身。
他推開那碗粥,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腿,眼神冷靜。
“淩風,去找一套鎮北軍最下等的步兵甲冑來。”
淩風大驚失色:“王爺!您身受重傷,這是要做什麼?”
“贖罪。”
沈裴淮垂下眼眸,“既然我這條命她嫌晦氣,那我就把這條命,變成她手裡最鋒利的刀。她要守北疆,我便替她殺敵。”
他不求她原諒了。
他隻要她活著,隻要她贏。
三日後,北狄大軍突襲雁門關。
鎮北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長公主,北狄人切斷了後方的糧道,且在落雁穀設了埋伏。若要突圍,必須派一支敢死隊,從懸崖峭壁攀上去,燒了他們的糧草!”
趙副將指著沙盤,咬牙切齒,“但那懸崖陡峭,九死一生”
坐在輪椅上的陸桑稚麵色冷峻。
她剛要開口點將,帳外突然傳來通報。
“報——敢死隊七十三號卒,請求領命!”
帳簾被掀開。
一個滿臉泥汙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冇有戴頭盔,頭髮淩亂地束著,畸形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條沉重的痕跡。
帳內眾將領倒吸一口涼氣。
是端王。
陸桑稚抬起眸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冇有一絲波瀾。
沈裴淮冇有看她。
他單膝跪地,用標準的軍中禮儀抱拳:“小人精通北狄地形,願領五十精銳,夜襲落雁穀。若不燒儘敵軍糧草,提頭來見。”
他不稱“本王”,不稱“臣”,自稱“小人”。
大帳內死一般寂靜。
誰都知道他腿斷了,心脈廢了,去落雁穀就是送死。
陸桑稚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冷冷開口:“你是個瘸子。怎麼攀崖?”
“用手。”
沈裴淮語氣平淡,“小人的手,還能握刀。”
陸桑稚的目光掃過他那雙佈滿傷痕的手。
“好。”
她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一絲阻攔,“趙將軍,撥五十人給他。明日拂曉前,我要看到落雁穀的火光。”
“長公主!”趙副將急了,“他可是”
“在軍中,隻有將士,冇有王爺。”
陸桑稚打斷副將,看著沈裴淮,一字一句道,“任務失敗,按軍法,誅九族。你敢接嗎?”
誅九族。
她把自己也算在了裡麵,以此來斷絕他任何退縮的可能。
她真的,在把他當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死士用。
沈裴淮的心口猛地一刺,卻又湧起滿足。
隻要她還需要他去死,他就有留下的價值。
“小人,領命。”
沈裴淮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起身,拖著殘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帳。
風雪中,他的背影單薄如紙,卻走得無比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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