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沈裴淮不眠不休地跑死了三匹快馬,半個月的路程,他生生用七天趕到了雁門關外。
他本就心脈受損,加上一路風餐露,像一個亡命之徒。
“王爺,前方就是鎮北軍的大營了。”
淩風扶著搖搖欲墜的沈裴淮,聲音發顫。
沈裴淮推開淩風,死死盯著遠處那麵“陸”字王旗,眼眶瞬間通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步步向營門走去。
營門大開。
冇有戒備森嚴,隻有兩排持槍的將士冷冷地注視著他。
營地中央的點將台上,坐著一個人。
沈裴淮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陸桑稚穿著一身狐裘,冇有戴任何珠翠,長髮隻用一根髮帶高高束起。
她冇有站著,而是坐在了一把由玄鐵打造的輪椅上。
她的膝蓋,那被他親手下令用三分內力震碎的膝蓋,終究是廢了。
那條曾經能在馬背上挽弓射鵰的腿,如今隻能無力地垂在踏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她的手腕上纏著黑色的護腕,遮住了那些深可見骨的刀疤和駭人的燙傷。
那張原本明豔張揚的臉,此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可是,她的眼睛卻是亮的。
她正低頭聽著副將的彙報,彷彿這世上再冇有任何事能讓她低頭。
“桑稚”
沈裴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踉蹌著衝破營門的守衛,直直地朝著點將台奔去。
十幾柄長槍直指沈裴淮的咽喉。
“軍營重地,來者何人!”
副將拔刀怒喝。
沈裴淮對那些槍尖視若無睹,任由槍尖刺在他的麵板上。
他撲通一聲,在數萬將士麵前,重重地跪了下來。
“桑稚,我來接你回家。”
他仰起頭,眼淚混著風沙砸在地上,帶著哀求,“我錯了我把命賠給你,我把心掏給你,求你看看我”
點將台上的討論聲停了。
陸桑稚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越過長槍,落在跪在地上的沈裴淮身上。
冇有怨恨,冇有憤怒。
“軍營重地,豈容閒雜人等喧嘩。”
陸桑稚的聲音比北疆的寒風還要刺骨。
“桑稚!我是裴淮啊!”
沈裴淮膝行向前,不顧槍尖劃破脖頸滲出鮮血,“林沁汝已經死了!我打碎了她的骨頭,我替你報仇了!你恨我打我都可以,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陸桑稚微微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副將:“趙將軍,我大周軍規,擅闖中軍大營者,該當何罪?”
趙副將冷冷地看了沈裴淮一眼:“回長公主,按律當斬。但此人乃當朝端王”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他畢竟是朝廷親王,殺了他,免不了京中言官聒噪。”
陸桑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打斷一條腿,扔出營外。彆臟了鎮北軍的沙子。”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判了他的刑。
沈裴淮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他以為她會質問,會哭訴,甚至會親自拔劍刺他。
可她隻覺得他是個麻煩。
“遵命!”
兩名軍士上前,一腳將沈裴淮踹翻在地,舉起軍棍狠狠砸下。
劇痛襲來,沈裴淮卻死死咬住嘴唇冇有發出一聲悶哼。
他甚至笑了起來,雙眼卻癡癡地望著台上的陸桑稚。
“桑稚你罰我了,你終於肯理我了你把我的雙腿都打斷吧,這樣我就能陪你一起坐輪椅了”
陸桑稚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她推著輪椅的輪轂,轉過身,背對著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