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他倒不怕自己遭遇什麼,身為軍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他最怕的,是自己的家人受到牽連。
蘇薔薔剛經曆了京城的種種,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父親,孩子們還小,若是陳敬山真的對他們下手,他根本不敢想象後果。
他終於明白,司令員為何會這般欲言又止,這事確實關乎家人安危,容不得半分疏忽。
“司令員,那您這邊有什麼安排?”
陸雲諍壓下心底的波瀾,沉聲問道。
此刻不是慌亂的時候,唯有儘快製定對策,才能保護好家人。
張遠山看了一眼身旁的張少華,父子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決絕。
張少華見狀,上前一步,對著陸雲諍沉聲道:
“陸旅長,我爸私底下的意思,是想勸你,先和蘇同誌離婚。”
“離婚”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陸雲諍的心上。
他猛地抬眼,眼眸裡滿是震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陸旅長,您先冷靜聽我說。”
張少華連忙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這是目前能保全蘇同誌和孩子們最穩妥的辦法。
陳敬山的目標是你,若是你和蘇同誌離婚,她和孩子們就和你撇清了關係,陳敬山就算再狠,也冇必要對無冤無仇的婦孺下手。
而且你調任京城後,需要和我們裡應外合,配合我們抓捕陳敬山。
這是一場硬仗,你若是有家人的牽絆,難免會束手束腳,若是陳敬山拿他們來要挾你,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最高階彆的保密任務,按規定,不允許通知任何無關人員,包括家屬。”
張遠山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卻又無比堅定。
“雲諍,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過殘忍,可身為軍人,在使命和家人之間,你總要做出選擇。
離婚隻是暫時的,等我們順利抓獲陳敬山,任務結束,你再和蘇同誌說清楚,複婚便是。
眼下,保全她們的性命,纔是最重要的。”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陸雲諍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腦海裡浮現出蘇薔薔的笑容,浮現出孩子們喊他爸爸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怎麼可能和蘇薔薔離婚?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他攜手走過風風雨雨的妻子,是他孩子們的母親。
讓他和她離婚,讓她獨自帶著孩子麵對未知的風險,甚至還要承受旁人的流言蜚語,他做不到。
可他也清楚,司令員和張少華說的都是實話。
陳敬山睚眥必報,手段狠辣,若是知道他的家人在京城,必定會不擇手段地報複。
而這次的任務是最高階彆的保密任務,他不能通知蘇薔薔,不能讓她有任何防備。
一邊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使命,一邊是血濃於水的家人,這道選擇題,難如登天。
張少華看著陸雲諍痛苦的模樣,心裡也不好受,輕聲勸道:
“陸旅長,您就答應吧。蘇同誌是個明事理的人,日後她知道了,定會理解你的。眼下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陸雲諍依舊沉默,隻是那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眼眸裡佈滿了紅血絲,卻依舊帶著一絲未滅的堅定。
隻是那堅定裡,又藏著無儘的痛苦和掙紮。
他站起身,對著張遠山微微頷首:“司令員,容我想想。”
說完,便轉身朝著辦公室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無比落寞,彷彿扛著千斤重擔,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走出軍區辦公大樓,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晚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吹在陸雲諍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底的陰霾。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通往家屬院的路,那裡有他的家,有他最愛的人,正等著他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平和一些,生怕被蘇薔薔看出端倪。
他知道,這場暴風雨,纔剛剛開始。
而他,彆無選擇。
一路沉默著往家屬院走。
剛走到家門口,就聞到了屋子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味,紅燒肉的香味,青菜的清新,交織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他推開門,就看到蘇薔薔正繫著圍裙,在灶台旁忙碌著。
聽到開門聲,蘇薔薔回頭,眉眼彎彎,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你回來啦?快洗手,飯菜馬上就好,我做了紅燒肉,還有幾個素菜,慶祝你調任京城!”
蘇薔薔一邊說著,一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裡的軍帽,放在一旁的桌上,語氣裡滿是歡喜,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我和處長說好了,明天就給他答覆,答應去罐頭廠當副廠長。
以後咱們在京城,也能安穩過日子,離我爸也近,多好啊。”
她拉著陸雲諍的手,往飯桌旁走,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熱氣騰騰的,映著她歡喜的臉龐。
“你看,我還煮了米飯,今天咱們好好吃一頓,好好慶祝慶祝。
晚點我們給我爸打個電話,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蘇薔薔說了很多,從罐頭廠的工作,到去京城後的生活規劃,再到孩子們的上學問題,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她的聲音溫柔又輕快。
可落在陸雲諍的耳朵裡,卻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蘇薔薔,看著她眼裡對未來的美好期盼,心裡的痛苦和掙紮愈發濃烈。
他多想告訴她一切,多想和她一起麵對,可他不能。
保密條例如同一道枷鎖,將他所有的話,都鎖在了喉嚨裡。
蘇薔薔說了半天,才發現陸雲諍一直沉默著,冇有迴應她的話,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冇有。
她心裡的歡喜,漸漸淡了下去,伸手輕輕碰了碰陸雲諍的胳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柔聲問道:
“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開會出什麼事了?調任的事情出變故了?”
陸雲諍抬眼,看著蘇薔薔擔憂的臉龐,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自己的身影,心口的疼,愈發濃烈。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一句:
“薔薔,我有件事要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