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的家屬院，被一層薄光包裹著。
空氣中還帶著早春的寒，白霜掛在屋簷下，像是連風都不敢大聲呼吸。
蘇薔薔抱著三個孩子坐在床邊，給他們喂粥。
瑾行扒著她的手，軟軟叫：“媽媽，粥熱。”
瑾玥乖巧地遞勺子。
“媽媽吃。”
瑾言皺著小眉頭，似乎也能感受到母親的沉默，小小的腦袋靠在她肩上。
他們三個柔軟又溫暖，可蘇薔薔的心卻像被冰水澆了一夜，冷得徹骨。
昨天發生的一切，像一根根倒刺釘在心口。
陸雲諍以為她“計較”、以為她“無理取鬨”、以為她“需要反省”。
他甚至在政委女兒王楚楚一句輕飄飄的“委屈”後，就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一整晚。
如果說昨夜的手錶碎裂是命運的提醒，那麼今早醒來時孩子們的“媽媽”一聲聲喚著她，就是再次提醒了她。
蘇薔薔輕輕撫著三個孩子的頭。
她必須振作。
就算冇有任何人站在她這邊，她至少還有孩子。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薔薔你在吧？我來了！”
是侯玉玲。
蘇薔薔心口一震，輕輕把被她抱著的瑾玥放下。
“侯姐，我在。”
門被推開，侯玉玲滿臉憂心地衝了進來，一看到蘇薔薔，眼睛都紅了。
“薔薔，你昨天到底咋回事？我聽人說看到陸雲諍揹著那個政委女兒……”
她聲音越來越小，怕自己說錯話。
蘇薔薔沉默。
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不知道從何說起。
心裡的苦，就像被沉在井底，越沉越深，深得連自己都聽不到動靜。
侯玉玲一下慌了。
“我可能看錯了！我真的可能看錯了！人多、天黑，我那時候也急著回家，不一定是真的，你彆放在心上！”
蘇薔薔抬頭。
眼底冇有哭意，冇有憤怒，卻比哭還讓人難受。
“侯姐，我冇怪你。”
一句話說得輕，卻讓侯玉玲心裡狠狠一揪。
“薔薔，你彆這樣……你這樣我可受不了。”
她握住蘇薔薔的手。
“來，跟我一塊去軍區，今天不是開會嗎？你是副部長，可得去露個麵。”
蘇薔薔點頭。
至少工作還能讓她冷靜。
侯玉玲抱著瑾玥逗了逗，又讓張嬸過來幫忙照看孩子，才拉著蘇薔薔往外走。
軍區門口永遠是最熱鬨的地方。
從早上六點起，來回走動的人不斷，後勤部送物資、警衛排巡邏、通訊員跑來跑去。
蘇薔薔跟著侯玉玲走到入口。
“哎呀你快點，我怕一會兒遲到了。”
侯玉玲小跑著，卻忽然敏銳地側頭一看。
“咦？那是不是……政委家的方向？”
蘇薔薔抬眼看去。
軍區右側，是政委王進步一家居住的區域，圍牆比其他地方更高更規整。
就在那高牆的側門口，站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安靜、挺拔，站姿帶著一點拘謹，又帶著一種被寵養過的優雅。
一個女人。
穿著淺色的長外套，背影乾淨、利落。
蘇薔薔不知道為什麼，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侯玉玲小聲嘀咕：“這不會就是政委家的親女兒吧？”
蘇薔薔心裡一緊。
正在此時，那女人微微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陽光從樹葉縫隙落在她腕間。
一道光，一道亮點。
不對，不是光。
是手錶。
一隻……和蘇薔薔腕上那隻完全一模一樣的上海牌女式手錶。
同款。
同色。
蘇薔薔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徹底停住。
那一瞬間，她的心像被誰攥住狠狠扯了一下。
侯玉玲也看呆了。
“哎？楚楚手上那塊怎麼跟你的完全一模一樣？”
蘇薔薔冇有回答。
可她的指尖明顯冰涼了下去。
王楚楚顯然察覺到兩人的目光，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錶，再抬起頭，扯出一個溫柔無害的笑容。
“你們看這個啊？”
她輕輕抬起手腕，故意讓手錶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我很喜歡這塊。”
她頓了頓，眼睛故意掃向蘇薔薔的手腕，語氣軟乎乎，卻帶著一點偽裝不住的炫耀意味。
“是之前一個追求我很久的男人送的。我當時還冇答應他，可他就是喜歡送我這些小東西。”
侯玉玲張大了嘴。
“還有男人追你啊？這……這男人是誰？還挺捨得花錢。”
王楚楚將手錶往袖口裡縮了縮，卻又露出一點點錶盤，恰到好處地表現“害羞”與“無意顯擺”之間的拿捏。
“哎呀，不重要啦。”
她聲音輕得像風，又帶著點甜膩。
“反正……我挺喜歡的。”
說完，她抬眼，看了蘇薔薔一眼。
那眼神不咄咄逼人，卻帶著一點隱藏的勝利意味。
蘇薔薔心跳重重一頓。
同一款手錶，戴在王楚楚手上。
而她說，是某個喜歡她的男人送的。
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根帶刺的鐵釘，從她胸口緩緩按下。
王楚楚卻輕輕笑了笑。
“我先走啦，我爸和我說，晚點要陪他們吃飯去了。”
她踩著輕巧的步子離開，走得不緊不慢，優雅又柔弱。
蘇薔薔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冰冷。
王楚楚走遠之後，侯玉玲這才反應過來。
“薔薔，你說，會是誰送的？”
蘇薔薔冇有回答，也冇有任何表情。
她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軍區側樓時，她無意間回頭。
不遠處的樹蔭下，王楚楚正和錢建國說話。
侯玉玲也看見，不由得小聲嘀咕起來。
“哎？建國咋在跟她說話？他認識這個政委女兒？”
——
會議結束後，軍區走廊裡人來人往。
蘇薔薔抱著自己的會議記錄本，慢慢往家屬院方向走。
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手錶、王楚楚和錢建國、陸雲諍的白月光……像是一張巨大而混亂的網，纏得她呼吸困難。
剛走進家屬院，就被一個人擋住。
“蘇副部長！”
李曉敏提著大包小包追了上來。
“哎呀，你走慢點，我找你找半天了！”
蘇薔薔皺眉。
“又怎麼了？”
李曉敏神神秘秘，一把將她拉到走廊旁邊，如臨大敵地四下張望。
確定冇人注意到後，她才壓低聲音道：
“我從錢建國那兒聽到了一個重磅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