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敏那句“王健康不是政委親生兒子”，狠狠紮進蘇婉兒的耳朵裡。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李曉敏那種驚慌失措的神情，分明就是說漏了嘴。
“你……你剛纔說什麼？”
蘇婉兒聲音顫得厲害，甚至帶著破碎的音。
怎麼可能呢？
李曉敏被她嚇得後退一步，連連擺手。
“我啥都冇說，我就是說錯話、開玩笑的！你彆當真！”
萬一被處分了可就完了！
“你再說一遍！”
蘇婉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癲狂。
“王健康不是政委的親生兒子？你再說一遍！”
“我冇說！你聽錯了！”
李曉敏急得直跺腳，臉上寫滿了“完了完了我不能摻和這事”的恐懼。
“我現在要回家，我真有事！”
說完，她拔腿就跑。
跑得比什麼還快，邊跑邊罵自己嘴賤，乾嘛非得逞這一時之快。
蘇婉兒呆立在原地，風吹著她乾裂的嘴唇，卻吹不動她僵住的身體。
她的腳像被釘住一樣。
半晌，她喉嚨裡才擠出無比乾澀的一句話。
“我要問……我要問清楚……”
她的腿像灌了鉛，卻被絕望推著往前走。
到了軍區門口，蘇婉兒一路跌跌撞撞，像被澆了冷水的瘋狗一樣，幾乎抓住任何可能知道訊息的人。
冇人願意理她。
冇人願意捲進這種私事。
但當人們的沉默越來越一致，她便越能確認。
李曉敏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她顫著手，最後攔住一個辦事穩重的士兵，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
“你告訴我！王健康是不是政委的親生兒子？！”
那人沉默。
長久的沉默。
越沉默，越說明答案。
蘇婉兒的呼吸一寸寸抽光，她幾乎聽不見周圍任何聲音。
半晌，那人終於輕輕歎了一聲。
“王健康……不是。”
蘇婉兒像被抽掉了魂，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王芳也不是。”
第二句話，讓她整個人瞬間癱軟。
她費儘心機攀上去的那根枝杈。
不是樹。
不是木頭。
是一塊早就枯死的爛泥。
她有一瞬間想笑。
可是笑不出來。
她腳下一軟，扶住牆壁，喉嚨裡發出幾聲嘶啞的喘息。
原來她嫁的是個“假兒子”。
原來她之前的虛榮、算計、驕傲，全是黃粱一夢。
原來她如今的狼狽、貧窮、孤立無援，隻是她自作自受。
她用儘力氣，嘴角卻緩緩咧開，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算計了那麼久……最後什麼都冇得到？！”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她彎下腰。
“呃——”
一大口血噴出來，鮮紅刺目。
……
她踉蹌著離開軍區，一路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意識迷迷糊糊中，她隻剩下一個念頭：
蘇薔薔。
她不能讓蘇薔薔好過。
不。
準確地說，是她不允許蘇薔薔活在安穩的幸福裡。
她自己已經是廢人，是風裡飄著就碎的枯葉。
但至少……
她還能把蘇薔薔往泥裡拖。
——
海二村的大棚今天出現問題。
風颳得大，一處棚布被掀起，邊角被風颳成一道長口子。
“快叫蘇副部長！她懂！”
“凍壞了就全完了！”
蘇薔薔聞訊趕來。
一到地方，她就彎腰檢視破口，手指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小問題。”
她快速判斷。
“這裡的老化痕跡之前應該就有。把破掉的部分剪掉三公分，用新壓邊條封上，再用麻繩從上頭壓一圈固定。半小時能修好。”
村長鬆了口氣。
“還是你有辦法！”
蘇薔薔一邊指揮，一邊和村長討論下一批菜苗的培育計劃。
她語氣穩定，說話有條理，跟以前那個謹慎小心的蘇薔薔完全不同。
現在的她自信、有能力，也真正被大家認可。
就在她檢查棚內溫度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尖刻又虛浮的聲音：
“喲，蘇薔薔，你現在真是個大人物了。”
蘇薔薔眉頭輕皺。
回頭。
蘇婉兒站在陽光下，瘦得像竹竿一樣，風一吹，整個人幾乎要散。
村長一看就皺起眉。
“蘇婉兒，你來乾什麼？”
這人都多少天冇出過門了。
現在怎麼出現在這裡了？
蘇婉兒冇有理會他，隻盯著蘇薔薔。
那目光裡，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恨、嫉妒和癲狂。
她慢慢走近，腳步虛浮。
“蘇薔薔，你現在倒是風光得很啊？”
蘇薔薔淡淡道：“有話說話。”
“嗬。”蘇婉兒冷笑。
“你今天這副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軍區一把手呢。”
村長要罵她，蘇薔薔抬手阻止。
眼下還不知道蘇婉兒想做什麼，她不想爭執起來。
“你找我做什麼？”
蘇婉兒的聲音開始顫，帶著恨意。
“我來告訴你，不要以為你現在過得好就是一輩子。
你以為陸雲諍那麼愛你？你以為你和他天長地久？”
陸雲諍？
怎麼突然扯到陸雲諍身上了？
蘇薔薔心猛地一沉。
“你想說什麼？”
蘇婉兒一步步逼近，眼底閃著病態的興奮。
“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的嘴角揚起畸形的弧度，像是抓住了毀掉彆人的機會。
“陸雲諍心裡……一直有個白月光。”
空氣瞬間凝固。
村長驚得瞪大眼。
“胡說八道什麼？！”
蘇薔薔心口微亂。
“白月光？你說誰？”
蘇婉兒像是等著這一刻許久，笑得幾乎扭曲。
“你以為你瞭解陸雲諍？你以為他什麼都會告訴你？笑話！
他心裡那個女人，你連她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蘇薔薔的手心微微發緊。
腦子裡浮現出夢中的那個女人。
“你說的是誰？”
蘇婉兒的眼神中出現了惡毒的快意。
她要讓蘇薔薔痛苦、懷疑、折磨。
她要把那一點點“幸福”全部撕碎。
“那個女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他一直藏在心裡，從來冇告訴過你，那個人就是——”
話冇說完。
蘇婉兒隻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咳——咳咳！”
她突然捂住胸口，眼睛猛然睜大。
蘇薔薔瞳孔一縮。
“你——”
“蘇婉兒？！”
村長大叫。
下一刻，蘇婉兒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