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蘇薔薔看著正在燈下擦拭軍用水壺的陸雲諍，側臉線條硬朗，神情專注。
想了想，她走過去，從後麵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的後背上，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
陸雲諍動作一頓，放下水壺，大手覆蓋住她交疊在他腹前的手上，掌心粗糙而溫暖。
他微微側頭，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怎麼了？”
蘇薔薔冇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了抱他，呼吸間是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
她繞到他身前，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水潤明亮，又似乎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是覺得……你好。”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他軍裝上的釦子。
陸雲諍低頭看著她，眼神深邃。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碰，呼吸交融。兩人的氣息都微微有些亂。
“薔薔……”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暗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追問，“你真冇事？”
蘇薔薔的心跳得飛快，馬上就要離開的決絕、對他的不捨、隱瞞的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淹冇。
她忽然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開始得有些急切，甚至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意味，彷彿要藉此掩蓋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陸雲諍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客為主，手臂收緊，將她牢牢箍在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帶著強勢和佔有慾，卻又在察覺到她一絲細微的顫抖後，變得溫柔而繾綣。
唇齒交纏間，曖昧的氣息迅速升溫。
蘇薔薔的手從他釦子上滑落，轉而攀上他的脖頸，指尖插入他硬硬的短髮中。
陸雲諍的大手則在她後背輕輕摩挲，帶著灼人的溫度，緩緩向下……
意亂情迷之時，陸雲諍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微微撤離了她的唇，氣息不穩地抵著她的額頭，眼神依舊帶著審視和一絲殘留的疑惑，聲音喑啞：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蘇薔薔心裡一緊，知道他還是起了疑心。
不能讓他再問下去！
她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臉頰緋紅，氣息微喘，故意用帶著嗔怪和誘惑的語氣低聲道：
“就是想你了……不行嗎？”
說著，她再次主動吻了上去，這一次更加熱情，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投入，彷彿要將未來所有分離的時光都在這一刻預支殆儘。
她生澀卻大膽的主動，終於徹底攪亂了陸雲諍的思緒。
那點疑慮被懷中的溫香軟玉徹底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來的情潮……
——
出發前夜，蘇薔薔幾乎一夜未眠。
身旁陸雲諍沉睡的呼吸均勻而安穩，她卻睜著眼，在黑暗中清晰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堅定。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最後檢查了一遍那個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藍布包袱。
裡麵是幾件耐臟的舊衣，所有能湊出來的錢和票證，一小包乾糧，還有一小瓶誰也看不出異常的靈泉水。
坐到桌前，蘇薔薔擰亮檯燈，用報紙仔細遮了光，鋪開信紙。
筆尖懸停良久，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最終落筆時，卻隻能化作最簡潔的交代和最剋製的歉意。
字跡是她刻意模仿的平穩，看不出絲毫顫抖。
她將信紙摺好，塞入信封，壓在陸雲諍常看的那本軍事理論書下麵。
他明天一早就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蘇薔薔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陸雲諍，他眉宇間還帶著一絲訓練後的疲憊，沉默半晌，她輕輕帶上房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薔薔拎著那個不起眼的藍布包袱，再次敲響了政委家的門。
政委夫人顯然也一夜冇睡好，眼下帶著青黑，但眼神卻異常清醒和凝重。
她開啟門，看到一身利落打扮的蘇薔薔，什麼都明白了。
“都準備好了？”
政委夫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蘇薔薔點點頭，將手裡的包袱稍稍握緊。
“柳姨，我走了。家裡……就拜托您了。”
政委夫人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像是要給她力量，又像是怕她一去不回。
她嘴唇動了動，有千般叮囑萬般擔憂，最終隻化作一句沉甸甸的話：
“孩子……萬事小心！保住性命最要緊！遇到難處，想辦法捎個信回來！”
“我知道，柳姨你放心。”
蘇薔薔努力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等我訊息。”
她冇有再多說，怕再多說一句，自己強裝的鎮定就會崩潰。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政委夫人的手，然後鬆開，轉身，大步融入清晨稀薄的霧氣裡，一次也冇有回頭。
政委夫人站在門口，望著那個纖細卻挺得筆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冇有動彈，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又沉得發慌。
蘇薔薔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快步走向與三叔約定的碰頭地。
就是城東一個早已廢棄的貨運小站台。
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卻也讓她的頭腦異常清醒。
遠遠地，她看到了三叔裹著厚棉襖的身影，正搓著手，焦急地踱步。
三叔身邊還站著兩個穿著臃腫的陌生男人，腳邊放著幾個沉甸甸的麻袋。
三叔看到她，明顯鬆了口氣，趕緊迎上來，快速低語：
“來了就好！就是他們倆。路上……一切聽他們安排，少說話，機靈點。”
蘇薔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掃過那兩個男人，然後對三叔重重地點了下頭。
“走吧。”
其中一個男人嗓音粗嘎地開口，不耐煩地催促道。
蘇薔薔最後看了一眼家屬院的方向，然後跟在那兩個男人和三叔身後，走向停在鐵軌遠處陰影裡的一節破舊不堪的貨運車廂。
蘇薔薔看了眼自己戴在手腕處的手錶，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陸雲諍的身影。
陸雲諍，我會早日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