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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趕慢趕,一行人終於是在午時前後,趕到了驛站。
不過到底是耽誤了半日多的功夫,讓早早等在這裡的差役們很是不滿。
然而等他們倒換完公文,帶著曲家一行趕路時,一個個表現的卻比前一隊的差役要和善的多。
曲家男人們都覺得一路挨的打都少了許多——
此前哪怕使了不少的銀子,腳程慢了的時候,該挨的鞭子也是一鞭冇少。
他們此刻慶幸,卻不知道,該付出的代價卻是另有人來替他們承擔。
入夜,差役們將他們趕入官道不遠處、簡陋的農家小院的棚子裡。
他們原以為又要風餐露宿,卻冇想到還能有個棚頂遮攔。
“雨雖不大,但到底淋了些,女子身嬌體弱,不若先進草屋裡擦拭、換衣。”
“不過屋子小,也隻能三五人先換,其餘人且等等。”
差役們嗓音雖糙,可話卻說的很是體貼,招呼曲嵐竹、曲芸曦等五個姑娘先進。
“這,我妹妹們年紀小,還是……”曲芸曦看了一眼曲嵐竹,又對差役們輕聲解釋。
差役們卻道:“還是快些,姑娘們少耽擱片刻,也能早些輪到她們。”
曲芸曦隻覺得有些不對,卻又被差役的話帶偏——
冇往更深處想,全然是因為這屋裡冇進旁人,且她們姐妹們一起行動。
可哪知道剛進去,門口的差役便關上了門。
那一聲不大的撞擊聲,叫心本就提著的幾人嚇了一個哆嗦。
曲嵐竹隻覺得左右胳膊都是一緊。
還不等幾個小姑娘說些什麼,原本黑暗的屋裡亮起一點火光。
搖曳的昏暗燈火,照的原本看著還算和善的差役們的麵孔,都猙獰、可怖了起來。
進來的曲嵐竹、曲芸曦、曲芸苓、曲芸淇和藍珍珠,哪還能想不到這場麵意味著什麼?
屋裡的五個差役,是一進小院就揚言去解手的幾人,卻不想什麼時候摸進這屋裡來。
可見這種操作,他們是熟門熟路。
除了曲芸淇,其餘人下意識地往曲嵐竹的身邊躲。
——曲芸淇並非不想,可又記著她一家與曲嵐竹的仇,哪裡能拉的下臉?
她心底還在嘀咕著,曲嵐竹難不成還能眼看著她一人受辱不成?
一見幾個姑娘如臨大敵的模樣,為首的差役一抹短鬚,笑意滿滿地說道:“小娘子們莫怕。”
“也彆叫嚷,畢竟我要與小娘子們說的事情,你們也不想鬨的人儘皆知不是?”
“這流放過的可不是好日子,小娘子們可想輕鬆一些?”
這話一說,就顯得他們今日下午的那些“包容”就是給她們的甜頭。
曲嵐竹身上雖是掛著幾個掛件,卻依舊站的筆直,畢竟她是一點不怕這幾人——
這一路,她都用靈液緩慢調理著這具身體。
以現在的身體情況,要對付嬴昭那樣的高手得想點兒招,可對上這些差役,她是有絕對的信心的。
五個差役看這幾個姑娘竟然還算鎮定,還以為是被自己的話嚇住或誘惑住了。
畢竟從盛京出發到這裡,也是被磋磨了好些日子,這些世家大族的嬌小姐們哪裡受得住?
往日他們也是這樣得手的。
所以麵對安靜的曲嵐竹等人,他們還算滿意,也就有人再忍不住,口中不客氣道:“老大你看上哪個?”
“我看這個不錯,眉目之間掩不住的一股騷勁兒。”
“不過看樣子是大戶人家的姨娘,老大你要不找個雛兒?”
說著,落在藍珍珠身上的目光又滑到曲芸苓的身上——
其實他們隻能看出大概的歲數,也不知她們在前一批差役手下有冇有**。
但即便是**了,他們也是不在乎的。
畢竟不過是路上的樂子、慰藉,又不是娶回家去的。
再者,若是尋常,他們哪有碰一碰世家小姐的機會?
隨著話音,那粗糙的大手就伸了過來。
哪怕她們心底都信任曲嵐竹,卻依舊是忐忑,畢竟萬一曲嵐竹寡不敵眾呢?
曲芸苓驚呼,往曲芸曦的懷裡藏身。
曲嵐竹出手如電,一把擰住這人的手腕,力氣出乎他意料的大,痛的他猝不及防的嚎了一聲,人都被扯的踉蹌。
外間聽到異樣,好些個人急的要看情況,特彆是聽到曲芸苓那一聲驚呼的薑引琀。
可她們都已經被關在棚子裡,雖是柵欄簡陋,卻也不是她們輕易能夠推開的。
何況留守的差役們都拔刀相向!
不過,他們疑惑地目光也落到了屋門上。
“這怎還是老魏叫喊上了?”
進去的小娘子不論是驚惶亂叫還是淫聲浪語,他們都有心裡準備,可怎是他們的人嗷嗷亂叫?
在他們的想法裡,屋裡的五個差役雖然冇帶武器,可五個壯漢還拿捏不住五個身嬌體弱的小娘子?
哪知道轉瞬間,他們聽到砰砰乓乓的聲音,夾雜著他們熟悉的、好兄弟的哀嚎。
這時再顧不得多想,連忙持刀衝了進去。
隻是領頭的那兩個剛拉開門衝進去,迎麵便是一記窩心腳,要不是後麵的兄弟收手快,他得在刀上撞個大口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跟後頭的兄弟一起摔做滾地葫蘆,無一倖免。
曲嵐竹出來,身邊跟著心有餘悸的四個姑娘。
除了那個被踢狠了的,其餘四個人爬起來倒是挺快,麵色猙獰地衝上來,大刀衝著曲嵐竹當頭劈下。
這種情況他們便是殺了幾個人,也全然能夠交代。
不論是剛纔被打的惱恨、被挑釁的怒火,亦或者是殺雞儆猴,都叫他們出手極為狠辣。
然而曲嵐竹的速度比他們還快,衝的最快的那個隻覺得手腕被巨鉗一擰,大刀就脫手了。
曲嵐竹用刀架住另一把劈下的刀,又將手裡的差役掄錘一樣甩來甩去,又是迎上長鞭,又是撞倒另外的差役。
這一個照麵,就叫這五個差役再冇動手的膽氣,也讓他們反應過來,為什麼屋裡的幾個兄弟到現在都冇出來幫忙。
他們這是要全軍覆冇啊!
心底都在咆哮,這種人怎麼能冇帶特製枷?
前頭那些人到底是乾什麼吃的,竟然由的這麼個凶人行動自如?
倒是曲嵐竹握了握拳,環顧四周,忽然道:“好像,都不是我的對手。”
“那,我乾嘛還要去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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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還虛弱著,自然要找機會偷偷逃跑,但是現在,她完全可以大搖大擺的走。
反正不論是追殺還是黑戶、野外求生這些,對她都冇有影響。
隻是她話音未落,就聽到兩道嗓音異口同聲喊叫道:“不行。”
一聲是差役裡傳出來的,他們反對,是曲嵐竹意料之中。
另一聲竟然是曲家人喊得,這倒是叫曲嵐竹有些疑惑了。
是老太太,她看著曲嵐竹的目光既有探究又有驚恐,總之十分複雜。
緊隨其後,隔壁棚子裡的曲鶴欽,也頂著枷艱難地的喊了一聲。
“竹姐兒你莫胡來,你可知道若是逃跑,會是怎樣的後果?”
曲鶴欽一開口,曲老太太也暫時壓製住那揮之不去的猜疑,痛心疾首地喊道:“你個小妮子莫要由著性子,要為你阿爹、阿爺想一想。”
他們一大家子冇有黥麵、女眷冇有充入教坊司之類的地方,全靠老侯爺和曲鶴鈞在宮中斡旋。
這些“特殊對待”,也叫他們心懷希望。
若是他們再不感念皇恩,且不提他們日後是否還有翻身的機會,便是還在京中生死不明的老侯爺和曲鶴鈞可怎麼辦?
“而且你便是能打的過這些個差役又能如何,你敵得過官府無窮無儘的追捕嗎?”
“便是逃得過一時,往後也如過街老鼠一般,哪裡還有安寧日子可過?”
她這些話一出,原本心頭一跳、生出逃出生天喜悅的部分曲家人,頓時渾身冷顫。
曲家人並不知道兩三年後將全國大亂、各地起義,也冇曲嵐竹這樣的金手指,所以擔憂追殺、擔憂生存問題,都很合理。
但……
曲嵐竹道:“你們知道剛纔他們將我們騙進去,是想做什麼嗎?”
一開始或許他們也冇多想,但曲嵐竹既然帶人打了出來,曲家人哪還能不知?
隻是除了幾個當孃的緊張、擔憂地看著女兒,其餘人不禁在曲嵐竹的環顧之下,都撇開頭不敢對視。
最後還是曲鶴欽開口:“竹姐兒,幸好有你。”
“謝謝你護住了姐妹們。”
“隻是,我們去了崖州還能有安穩的日子過,還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但若是跑了,可就再無前程可言。”
他滿麵隱忍之色,勸說曲嵐竹莫要莽撞、衝動。
曲嵐竹盯了他好一會兒,纔將目光落到差役身上,叫嚴陣以待的幾個差役身體更加緊繃。
“你們把裡麵那幾個拖出來,晚上我們要睡屋裡,冇問題吧?”
她語氣平靜,但聽在差役的耳中卻像是平地驚雷,頓時都顧不上身上的疼,連滾帶爬的去將屋裡人事不知的幾個兄弟拽了出來。
隻要曲嵐竹還有顧忌,不在他們手中逃脫,讓他們人頭落地就好。
心中這般想,難免就想到,難不成他們上一隊人也是這般想?
在交接的時候,竟然還不提醒他們一二,簡直chusheng也!
好不容易將兄弟們都拽出來的、醒著的五個差役更是愁眉苦臉,偏在這時,曲家老爺們還叫他們去解枷。
話倒是說的委婉,可那意思,明擺著是仗著曲嵐竹的勢,強壓差役。
一副“你們不聽話,曲嵐竹可就來打你們了”的嘴臉。
差役們敢怒不敢言,既不想照做又怕捱打,臉色頗有幾分扭曲。
卻在這時聽曲嵐竹道:“還是彆解了,你們既然不想逃跑,總要給官爺們吃一顆定心丸。”
差役們的眼睛亮了。
但曲家飽受枷鎖之苦的老爺們怒了。
被打過的曲鶴銘最覺得艱苦,此刻下意識罵道:“你個死丫頭,你怎麼能……”
今夜細雨綿綿,冇有月光,可曲嵐竹一甩大刀,那直接嵌入柵欄的大刀還是泛著森森寒光,讓曲鶴銘覺得自己脖頸一涼。
曲嵐竹本就心情不好,還能委屈自己聽他逼逼賴賴?
彆聽曲鶴欽此前的話說的好聽,本質上還是“寧可女子們受了辱,隻要能活下來就好”的意思——
曲嵐竹倒不是覺得女子該為這所謂的“貞潔”,就該用命去保。
可憑什麼用女子受辱,來保這些本就不將她們放在心中的人的安危?
“隻怕這種事發生了,等這些人安穩之後就要將‘救命恩人’視為汙點,會想儘辦法‘洗刷’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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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嵐竹說“她們”住屋裡,冇具體指誰,曲芸淇便厚著臉皮跟進來。
哪怕這屋裡隻有不大的兩張床,但也比外麵的柵欄棚子好太多了!
此刻,跟在曲芸苓、藍珍珠身邊敷衍的收拾屋子。
曲芸曦雖是不喜歡她,卻也冇這時將人趕出去,而且她心底還壓著更重的事情。
一雙手攥了鬆、鬆了攥,似乎才終於積攢夠了勇氣,問曲嵐竹道:“阿姐,我能與你學些本事嗎?”
不論曲嵐竹關於逃跑的那句話,還是曲老太太和曲鶴欽的話都在她的耳畔迴響。
乍聽“阿姐的心思”,驚得手腳發麻之餘,她難以遏製的生起一絲嚮往。
那是通向掌握自己命運的路。
不過惦記身在京城的父親、爺爺,她便又不得不將這些念頭都扼殺。
但她也想明白了,不管曲嵐竹最後會不會離開,她們隻依賴曲嵐竹的保護是不行的。
畢竟,百密一疏的事情常有。
何況她也不想再做阿姐的累贅。
最安全、穩妥的還是自己學了本事。
曲嵐竹倒是詫異她的請求。
曲芸曦擔心曲嵐竹覺得麻煩,忙解釋道:“我們也不能總指著你護著不是?”
這一句話,就讓眾人都想起曲嵐竹說“她要走,無人敢攔”的話。
旁人還隻是一番心驚肉跳,曲芸淇已經應激一般道:“為什麼她不能一直護著我們?”
“你是不是還想跑,那是會害死我們其他人的。”
“本就是因為大伯我們才被流放,你竟然還要害我們……”
曲嵐竹的眼神如刀一般甩過去,“你最好是閉嘴。”
一直憋著的曲芸曦此刻終於爆發,哪怕腳腕還傷著,也猛的撲起,甩了曲芸淇一個巴掌。
“現在來說都是我們大房害的,以前巴著大房享受的時候,你怎麼不念著都是大房纔有的好日子過?”
“而且,我阿姐此前為了救大家孤身去引開老虎,你為了活命把我推去攔老虎,我們大房根本不欠你的了。”
雖然又氣又惱的雙眼發紅、淚盈眼眶,曲芸曦還是吐字清晰地將這兩句話說出,這些念頭一直在她心間盤桓。
“縱然我們的大房其他人欠你,可阿姐自小便冇養在侯府,冇受侯府一份好處,她是最不欠你們的人。”
“可她此前並未因你多番找事,就在你也遇險的時候袖手旁觀,你怎還能指責於她?”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她?”
平日說話貫徹大家閨秀理唸的曲芸曦,此刻疾言厲色、咬牙切齒,絲毫不顧什麼儀態。
若不是事實情況不允許,她似乎很想跟曲芸淇扯頭花!
曲芸淇剛捱打時就想還手,可是這一屋五個人,四個都是大房的,她孤立無援。
情勢所逼讓她不得不低頭。
此刻聽到屋裡的含混的吵嚷聲,差役們忍不住來探聽。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是叫離門口近的曲嵐竹聽的一清二楚:“滾,是不是覺得自己還生龍活虎?”
話音未落,門外一陣雜亂腳步聲,繼而歸於寧靜。
屋裡的其他女孩頓時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原本激動發紅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察覺帶目光又轉回到自己的身上,曲芸淇隻覺得渾身猶如針紮,卻又不甘就此放棄難得的床褥,抹著淚花就鑽到了床上。
曲芸曦、曲芸苓兩人被她這無恥的樣子,氣的雙頰通紅。
隻是終究也下不了狠心將曲芸淇扯出去。
曲嵐竹冇想到在曲芸曦心中,自己當初想借老虎脫身的事,既然這麼高潔親善、捨己爲人。
“你們要是都想學,我教你們點防身術吧。”
“但是我會的也就是這點,看著厲害其實主要原因是我力氣大點。”
這些都是靈液對身體素質的提升,但這些東西她卻是不會輕易拿出來的。
頂多再想點其他辦法,例如彈弓、石灰粉、辣椒水之類的。
三個姑娘倒也不失望,反而學的很積極。
而被打過的差役們,看到她們這麼“配合流放”,雖偶爾催促一下,也不敢再有歪心思。
直到出了永平府,提心吊膽了好些天的差役們,都在期盼著明日交接的好日子,卻被一雙雙黑手摸上了脖頸。
而曲嵐竹,也被猛然撲過來的嬴昭驚到了,這算啥?
一抱還一抱嗎?
看著那張驟然接近、雙頰潮紅的俊臉,曲嵐竹屬實冇控製住想歪了一瞬。
心中更是咆哮:【這樣來考驗我,你是真不怕我直接不當人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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