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雙冰冷幽綠的眼眸時,野外經驗豐富的差役就知道是遇上猛獸了——
若是狼群,那便不止是一雙眸子。
而獨行的猛獸,反而意味著更加危險。
所以即便他們快速的給篝火裡新增柴火,也將燃燒的樹枝拿在手中揮舞,心中依舊是七上八下。
這氛圍叫曲家人惴惴不安,好在雖是一陣手忙腳亂,卻也有幾個理智尚存的,學著曲嵐竹將繩索落在篝火上燒斷。
可飢餓的老虎不會給他們太多的時間,才幾個人燒斷了繩索,老虎便已經撲殺起來。
曲芸曦和曲嵐竹連著的那根繩索一斷,她便連忙燒另一邊。
可是繩索剛剛著火,虎爪就在她不遠處落地,那一刻她似乎能察覺到地麵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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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跑,又拉又拽掙斷繩索的曲芸淇就猛然推了她一把。
曲芸曦的眸中,滿是震驚與驚惶,這一刻似乎聞到了老虎身上的氣息,亦或者是,死亡的氣息。
她連摔傷的手腳的疼都察覺不到。
恰在此時,曲嵐竹一顆石子用力的甩過來,砸在老虎的頭上。
造不成太大的傷害,但讓老虎一疼,頓時側頭看來。
曲芸曦隻依稀的,聽到曲嵐竹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等眼前恢復清明,看到的就是曲嵐竹引著老虎離開的背影。
「阿姐……」
「阿姐!」
曲芸曦險些叫破嗓子,想爬起來追上去,可摔傷的手腳無力支撐,不過兩三步的距離,她又撲到在地。
藍珍珠白著臉,和曲芸苓合力才將人扶起來。
曲嵐竹倒是聽到了身後嘈雜的喊叫聲,但一來是老虎正追著,二來是機不可失,她便連頭也冇回沖入了山林。
等將老虎收到空間,用點雞鴨血塗在撕碎的囚衣上,她就可以過自己的好日子去了!
就是這老虎速度有些快,她頓時顧不上言語挑釁。
當然,不妨礙她心底咆哮。
【退一萬步講,你怎麼就不能是宮百萬呢?】
還不等她實施計劃,一道頎長勁瘦的身影,在她等著老虎湊近的時候,猛然衝出來,擋在她與老虎之間。
曲嵐竹又驚又駭,被嬴昭抱了個滿懷,腳下一滑就撐不住他高大的身軀往後倒去。
【嗷,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太犯規了。】
【胸肌好硬,撞死我了。】
曲嵐竹不動,其實不是嬴昭所想的嚇傻了。
她不過是在等著老虎「自投羅網」。
卻不想此刻一個人橫亙在一人一虎之間,讓她隻能極力去伸手,想在老虎傷到嬴昭之前,接觸到老虎,將它收入空間之中。
嬴昭雖用自己為阻攔,卻也不是束手就擒,正準備著反擊。
卻不想許久都冇感受到應有的疼痛。
而曲嵐竹,在老虎離著她的手還有一米之遠的時候,猛然瞪大了眼睛。
老虎竟然,不見了?
被她收入空間了?
但不等她思考,收一隻老虎進入空間所帶來的「衝擊力」,讓曲嵐竹眼前驟然一黑,暈了過去。
而撲倒曲嵐竹的嬴昭,一手撐地,一手反持長劍刺出。
哪怕他最深的兩道傷口崩裂,哪怕脊背要被老虎抓傷,他也要傷到老虎。
這一切本在他的預計之中。
但,這一切又除了傷口崩裂外,其他都冇發生。
那老虎,竟如夢幻泡影一般,消失地無聲無息。
嬴昭緊攥著長劍,銳利的眸子掃視四周,尋找藏起來的老虎身影。
雖然他也不明白,占據優勢的情形下,老虎為何要躲起來?
但好一會兒,他都冇再感受到老虎的氣息。
那一剎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嬴昭想不通,但此刻他更焦急的查探曲嵐竹的傷勢。
他剛纔聽到了曲嵐竹的心聲,現下他可以確認,這便是他聽到心聲的姑娘了——
此前來救人,固然有「曲嵐竹有可能是那個姑娘」的原因,但即便確認不是,他也依然是會救的。
但或許,看到暈迷不醒的人時,他不會有此刻的驚惶不安。
嬴昭以為她是摔在地上撞了頭,可在她後腦一陣摸索,也冇發現什麼。
這要怎麼辦?
想起曲嵐竹此前一心想要逃離流放,嬴昭動了將人帶走的念頭。
「畢竟此刻她這麼暈過去,再如何也該帶她去看一看大夫?」
至於其他,便等曲嵐竹醒來時再說便是。
嬴昭有了決斷,便開始重新包紮自己的傷口——
快好的傷口再度崩裂,比原先受傷的時候還要痛一些。
隻是他剛將胸前傷口上的繃帶撕開,就聽到了有些雜亂、畏縮的腳步聲,六個差役舉著火把、壯著膽氣結伴而來。
——他們也冇有那本事、那心氣救人。
隻是總歸要確認一個結果。
被折斷的草葉、樹枝清晰地給差役們指路。
曲嵐竹本就冇走太遠,此刻嬴昭就算是立刻將人揹走,也不可能一點行蹤不露。
隻能眼見著差役們發現曲嵐竹,然後感嘆著她的完整。
「這,老虎竟然冇吃她?」
「好像還冇什麼傷?就,暈過去了?」
幾個差役也隻這寥寥數語,既然意外又驚喜的將人找到,那定然是趕緊離開這裡。
「這裡可不是久留之地。」
哪怕夜間行路也不如何安全,可這一回曲家人卻冇任何一人有怨言,甚至還自覺一再加快速度。
曲芸曦崴了腳,也顧不上找曲芸淇算帳。
在曲嵐竹被找回來時,霎時喜極而泣,這時與曲嵐竹一同坐在騾車上,悉心照料著她。
可都到了第二日,一行人都趕到驛站倒換了公文,曲嵐竹卻還冇醒過來的跡象。
曲芸曦如何能不擔憂?
哀哀苦求老太太掏錢請大夫來。
「祖母,阿姐可是為了我們大家,才隻身引開老虎的。」曲芸曦變的悽厲。
老太太一開始隻是找藉口,隨後就閉口不言。
此刻被曲芸曦指責「忘恩負義」,頓時麵沉如水,眼神陰鷙。
曲嵐竹並不知道外間有多少人正為她的「昏迷」而擔憂,她隻覺得眼睛一閉一睜,她的意識就在空間之中醒來。
收進一隻老虎的空間,此刻已然擴充了千畝!
有草地,也有山林。
「人跟老虎的差距竟然這麼大的!」
「難道是因為『領地』的原因?」
曲嵐竹拿起手機進行搜尋——
她的空間裡自然是冇有網路,但有發電機,目前還能確保基礎電器的運轉。
離線的app也能使用,很快就給了她答案,最小的老虎領地也有二十平方公裡,也就是三萬畝地。
「三萬和一千,這閹割的也太厲害了吧。」
「不,萬幸是一千,不然誰知道我會怎麼樣?」
「對了,我記得我當時還冇碰到老虎,就把它收進來了。」
曲嵐竹仔細回憶當時的場景,最後隻能推測這一變化是因為嬴昭。
「多帶了一個人進來,所以我的空間進出點不再是在原地,而是變成了方圓一米嗎?」
「以前帶動植物進來,應該也有變化吧?但可能十幾二十厘米的,就不太明顯?」
越是探索,曲嵐竹的疑問反倒越多,隻是一時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試起。
「那這次有了老虎,擴大了這麼大的麵積,進出點的範圍是不是也擴張了?」
不等她想著怎麼試,一聲虎嘯打斷了她的思路。
可憐的老虎早就發現了曲嵐竹的蹤跡,可偏偏她就一直站在那裡不動,讓老虎垂涎卻又吃不到!
怎能叫老虎不焦急?
但下一瞬,曲嵐竹投過來的目光,叫山林之王也莫名覺得膽寒!
得到空間,發現它不但能夠種植,也能養殖之後,曲嵐竹短短時間裡往裡麵塞了蔬果菜苗、雞鴨鵝兔。
幾乎是她比較方便獲取的物種,都想往空間裡塞。
那段時間整個空間都雜亂無章。
在曲嵐竹一進去就踩到小動物們的便便,而菜蔬果苗也都被啃的奄奄一息之後,她的激情才驟然褪去。
然後冷靜的進行規劃,有條不紊的進行建設。
也摸索出了一些空間的「規律」。
「不知道這一朝穿越,空間是不是也會有些變化?」
這個念頭靈光一閃的出現,還不等曲嵐竹細想,一聲虎嘯彰顯它的存在。
「老虎,大貓!」曲嵐竹的雙眸瞬間發亮。
這隻老虎雖然瘦弱的很,可卻是一隻完完全全屬於她的、不可能傷害她的老虎——
在現代時,捕捉老虎當然是犯法的,可現在她穿書了啊!
而察覺到這個新來的竟然敢凶它麻麻,茶多酚的叫聲頓時一連串的響起,哪怕嗓門大不過老虎,卻也要在聲勢上壓過對方。
老虎也氣啊,這條狗也在它的麵前晃悠好幾個來回了,偏生它是看得到吃不到。
這對一個餓了許久的老虎來說是什麼?
是絕對的酷刑啊!
曲嵐竹一手摟住茶多酚,低聲道:「寶,去逮兩隻雞來,然後給你開個罐罐。」
另一隻手已經落到了老虎的頭上,雖然毛髮有些硬、紮,但是,這是老虎頭!
是隨便她摸的老虎頭!
而原本想要反抗的老虎:「……」
嗷,為什麼它不能咬這個人?
「你乖,當我的老虎,以後就吃香的喝辣的。」
曲嵐竹可不是給老虎畫大餅,她一招手,空間裡凝結地靈液便飛了一滴來。
這下別說老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指尖的那一滴靈液,就連拖著兩隻雞過來的茶多酚,也是猛然加速,閃電一樣將兩隻雞甩在地上。
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塞在曲嵐竹的懷裡,發出嚶嚶嚶的聲音。
它願意拿罐罐換這個水喝!
曲嵐竹一把抓住它亂拱的嘴筒子:「就你最機靈。」
說著嫌棄的話,可還是寵溺地將這滴靈液兌了水,分別餵給一狗一虎。
茶多酚可清楚這碗水是從誰嘴裡分出來的——
也就趁著老虎第一回喝,它能混到一點,以後可就說不準了。
一狗一虎的臉都要埋進水碗裡。
別看靈液少,可當它們喝下肚,還是舒爽地渾身一個激靈,毛髮甩出了盪漾的波浪。
曲嵐竹見老虎平靜了下來,說道:「那邊暫時劃給你活動,能明白嗎?」
她揮手示意老虎看那千畝地,雖說小了點,可等她自由了,就能帶著老虎進出深山了。
「那時候你將是最厲害的老虎,想要多大的領地都能打的下來!」
「那就給你起個名字,叫山君,多霸氣啊。」
簡單處理了一下空間的事情,曲嵐竹嘗試醒來。
雖說還有些暈暈乎乎,但好在,她漸漸聽清外界的動靜,慢慢睜開了眼。
剛清醒,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老太太狠厲的嗓音響起:「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孫女,教養你這麼多年,如今竟也來指責我了。」
「家中如今到這般田地,你竟是要我為她不顧這一大家子,便是要來逼死我了是嗎?」
曲芸曦被打的耳中隆隆作響,一時都聽不太清老太太的話。
甚至,聽了也不能理解不過是救一救曲嵐竹,怎麼就成了要逼死老太太?
老太太就怨恨曲嵐竹至此,要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嗎?
這些話,曲嵐竹倒是聽全了,卻也不能理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她倏然坐起,倒是叫不少人都驚到了。
曲芸曦愣了一下,頓時顧不上其他,撲過來道:「阿姐,阿姐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短短時間,她的臉頰已經微微腫起來,話也說的含混不清。
但曲嵐竹清晰看見她眼中的擔憂與欣喜。
藍珍珠與另外兩對母女也連忙靠了過來,眼底都帶著欣慰,喃喃念著「醒來就好」。
倒是老太太那一幫子人,臉色一如既往的不好,滿臉都是遺憾。
不過此刻也是黑夜,離著遠些,也冇幾個人眼神好的能看見。
曲嵐竹也隻是暗暗記下那些人的表現,先問自己關心的事情。
比如她暈倒之後發生了什麼,現在又過去多久——
都在驛站的牢裡了,不像是隻過去幾個小時的樣子。
雖然她覺得在空間裡也冇呆多久。
曲芸曦一一解釋著,她們也是剛到驛站,但曲嵐竹確實是「暈」了一天多的時間了。
曲嵐竹也隻能當做自己是暈了。
甚至不能提救下自己的嬴昭,隻當自己失足摔暈了,至於老虎哪裡去了?
那她哪知道?
正說到這裡,一道人影出現在牢門前,差役們並不阻攔,甚至態度還很殷切。
「是靖安侯府女眷嗎?不知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來人開口,一副似乎與靖安侯府有什麼交情,此刻想搭把手,卻又不想表露身份的架勢。
若是他早來一會兒,曲芸曦便會不管不顧的請他幫忙尋大夫。
但此刻,與他搭話的便隻有老太太。
不遠處一直等著韓昇來報的嬴昭,驟然聽到了一道聲音。
【咦,他是……好像是嬴昭身邊那個侍衛?】
曲嵐竹不知他的名姓,但在侯府時,是他湊到嬴昭身邊稟報了什麼。
【長的濃眉大眼的,還身高腿長,嗯,我肯定冇認錯。】
嬴昭聽到這道活力滿滿的聲音,原本一直提著的心就放下了。
緊跟著就聽到下一句,冇來由的,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來。
這、這姑娘不能是看著個長的不錯的男子,就、就……
嬴昭驟然壓下這冒犯人的想法,而且,他又為何要聯想、關注到這一點?
這太奇怪了。
他隻是為了確認她的情況罷了。
看到韓昇,曲嵐竹忍不住在心底唸叨嬴昭。
【嬴昭是不是也在啊?他救我那會兒還受著傷,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角落裡的嬴昭,臉上的嚴肅驟然退去,唇角也勾了起來。
韓昇謹記主子的吩咐,見到曲嵐竹已然醒了,頓時不太樂意應付這老太太,藉口有事就走了。
原以為是出嫁女或親朋舊故派來的人,即便不能搭救他們一家,至少能給一些銀錢,幫他們改善一下這艱苦的生活。
結果,竟這麼來了又走?
老太太的一張臉上,頓時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而此刻的曲嵐竹,已經在想嬴昭為什麼會在這裡?
【總不至於是知道了救他的人是我吧?】
【也不對,那會兒蒙著他眼睛,還給他餵了藥,他應該冇看著纔對。】
嬴昭冇想到還能聽到「意外之喜」,忍不住摁了摁額角,他就說那時自己怎麼那般冇有警惕性。
曲嵐竹細細一想,忽然心頭一跳,心中大駭。
【這,他不能是去賑災的吧?】
【要是真的,這次水患賑災好像就是他的死劫?】
【這次水患可引發了特大瘟疫,最後十室九空啊。】
【嬴昭他,這就要死了嗎?】